她不意外,却也有一些小小的感念。
“坡子街的每个人都在帮我们,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大家都盼着你能洗清冤屈,早日回归。温氏书局也能因此早日解封!”
苏红蓼道:“其实,我在《君子之交》刊印出来的第一日,就以自己的名义还给多邻国与鄯善国都送了几份合订本。因为他们都没有订阅这本话本,多邻国定的是碳条笔,鄯善国只定了一本《绕指柔》。是以我想要多拓展一下这本书的认可度,于是给过去的版本,是通过商队送达的,商队上有每一个驿站的官凭、寄出时间、运送抵达时间。这些足以证明温氏书局的清白。”
“你为什么那一晚不说?”崔观澜怔了怔,他都不知道苏红蓼有这样的后手。
苏红蓼摇了摇头道:“我那天也是慌乱之极,只想着反驳说我没有做过,却没有想过我善意的推销手段,会成为我的保命稻草。只要女帝陛下派人去多邻国与鄯善国再查看一下我亲自寄出去的版本,就能证明我的确没有做那等夹带私货之事。毕竟这两个国家对是否男女通婚、是否结婚都不在意。”
“红蓼……我想,彻底扳倒史家。”崔观澜突然定定道:“我厌倦了你被他们一次又一次伤害、算计,历经生死危局还不够,此刻又陷囹圄之祸。没完没了,无穷无尽!我不想再做温吞之人,我……我想要你安心做你喜欢做的任何事,可以自由自在展露你的才华与抱负。为何一个女子做这些事,就是如此艰难险阻,为何他们一句简单的构陷,就能让你付出各种自证的代价?”
崔观澜的声线第一次如此激动,他因为她的困境而颤抖着,感同身受着,他发自肺腑地想要保护她,做她冲锋陷阵背后的那个托底之人。
可他一次又一次地变成了她的陪衬。
她都在自己解决困难,自己直面危机,自己手刃仇敌。
他想要哪怕做一次,能够让她相信,并完全交心托付的举止。
“好。”苏红蓼看崔观澜的目光中,带着与他灵魂共振的点点微芒。他们彼此的眼神已经有过太多的交汇,瞳仁中散发出来的神情与对焦,都能瞬间传递彼此灵犀通透的心意。
此时她的脸是脏的。
她的衣衫是脏的。
她的头t发上甚至还有稻草碎屑。
但她的眼神里是斗志昂扬的,里面有一支呼啸而来的箭矢。
“我信你一定可以。”
神一般的演技
崔观澜把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了。
时间有限,狱卒已经在外面咳嗽提醒他们注意时辰。
崔观澜本也要和梅少华约定接下来的行程,于是捏了捏苏红蓼的手,慎重其事道:“我一定可以。”
她相信他可以,那是她对爱人的信赖。
他自己相信自己可以,那是他对爱人的承诺。
苏红蓼目送崔观澜离去,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看着狱卒,突然觉得饿狠了。
“我想吃肉。”她对狱卒说:“大不了我成婚那一日,请你吃酒。”
狱卒翻了个白眼,又似乎权衡了一下利弊,没好气地应声:“等着。”
崔观澜从玄武大街一路飞奔去了坡子街。路上已经换了一辆马车。
马车是租来的,由已经装扮好的崔承溪赶车。
一应服装与道具,崔三郎都放在了马车内。崔观澜只要在里面换好衣服,贴好胡子便可以简单出门。其余的细节,在下车之前,崔承溪都会帮他调整。
今日份的崔承溪也是多邻国俏女郎的打扮,彩色编织小帽,一圈穿着彩珠的小辫,深眸高鼻,青春张扬,艳丽又不失神采。她挥舞起马鞭的时候,又神气又俏皮,引发了许多大嬿国百姓的围观。
随着四国联盟的推进,眼下明州城涌入许多来此地通商的外国人,是以一些外商打扮的人并不会引起过度的关注。
崔观澜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俨然已经变成了那个多邻国的商人。他带着狐皮的护耳帽,遮住了太过优秀的眉眼,一副络腮胡须直接把北地狂野的气质展露了几分。
只是他骨子里依旧留存的谦谦君子的风骨,依旧无法抹除。
因此他的人设是个北地多邻国而来的书商,那就把这两种反差的气质杂糅在了一处,拿捏得刚刚好。
崔承溪停车的地方正是坡子街最热闹的地点,书肆众多,小贩横行,书客摩肩接踵。
两个异域服装打扮的人出现在坡子街上,又走进了磨铜书局,一会儿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与此同时,还是有些虚弱的方灵珑,拽着表现生涩的远方表妹沈琼,亲自从磨铜书局出来迎接崔观澜扮演的那位多邻国客商,他还给自己取了个多邻国皇族的姓氏,叫艾翩仁。
爱骗人。
崔承溪也给自己娶了个侍女的名字,热丽。
艾翩仁并没有对方灵珑和沈琼的迎接有什么反应,一直踟躇在磨铜书局门口没有进去,直到梅少华一脸歉意地从另外一辆马车上下来,道歉了好几次,说自己今日上朝耽误了时间,而后在所有坡子街的人都看够了之后,这才诚邀艾翩仁进去。
只是那侍女热丽一鞭子挥在地上,差点打到了梅少华的靴子。
梅少华往后退了两步,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热丽叽里咕噜又说了一串多邻国话,没人听得懂,总之能看得出来“她”很生气。
艾翩仁也道:“大嬿国。不止。一家书局。”
意思就是你让我等了你这么久,我大可以不和你们合作。
梅少华这才伏低做小,用一种几乎谄媚的姿势说了几句话:“艾大人,我们磨铜书局这一次的话本一定会让你满意的,请进,我们里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