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熙靠在另一面镜子上,微微喘息,看着章苘慌乱的样子,眼中的疯狂稍稍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柔情,以及一丝计划得逞的锐光。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明天下午三点,淮海路那家老书店,你知道的。二楼最里面的阅览室。我会支开碍事的人。你必须来。”
她不是在商量。说完,她再次深深看了章苘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爱,有痛。然后,她像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拉开那扇小门,闪身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章苘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毯上。她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唇上还残留着江熙的温度和气息,耳边回响着她那些惊世骇俗的话语。镜中的女人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而惊惶,嘴唇微肿,脖颈上甚至有一处不易察觉的红痕……这一切都昭示着刚刚发生,却绝不该发生的疯狂。
背德的刺激感如同电流,还在她体内流窜,带来一阵阵战栗。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更冷的恐惧——对陈槿的恐惧,对无法掌控的未来恐惧。
然而,在那片冰冷的深渊里,江熙点燃的那簇火苗,却没有熄灭。它微弱,却顽固地燃烧着,映亮了她心底那片荒芜太久,渴望太久的废墟。
“淮海路……老书店……”她无意识地重复着,指尖颤抖地抚过自己红肿的唇。
禁忌果
那场试衣间里惊心动魄的“插曲”如同烙印,深深刻在章苘的感官和记忆里。江熙的气息、温度、话语,还有那个近乎掠夺的吻,混合成强烈的余震,在她体内持续嗡鸣。她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才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尤其是在面对陈槿时。
夜晚,卧室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空气里弥漫着冷柔的香氛,却驱不散章苘心头的纷乱。陈槿似乎今日颇为愉悦,带着一丝慵懒的餍足,靠近正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的章苘。“上海还是老样子,不过有些新项目值得关注。”陈槿从身后环住她,指尖挑起一缕发丝把玩,目光落在镜中章苘低垂的眉眼上,“今天逛街累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章苘心脏一紧,强迫自己抬起眼,对上镜中陈槿探究的视线,扯出一个淡而模糊的笑:“有点,可能是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这个借口苍白无力,但她希望陈槿不要深究。
陈槿不置可否,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肌肤上,带着明确的暗示。章苘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放松。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是她作为“陈太太”无法推卸的“义务”。
肌肤相贴,熟悉的流程,却让章苘感到前所未有的煎熬。当陈槿的吻落下,当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游走于她的身体,她发现自己无法像过去那样,用麻木或放空来应对。江熙的影子顽固地侵入她的脑海,与眼前陈槿的重叠、交错。
陈槿的吻是强势的,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而下午江熙那个吻,却是滚烫的,仿佛末日狂欢般的炽烈。陈槿的气息是冷冽的木质香调,混合着权力和金钱的味道;江熙身上,却还是记忆中那种干净的、带着阳光和一丝书卷气的清新,即便如今也染上了咖啡的苦涩。
“为什么闭上眼,吻的新伴侣,希望他会是你”不知为何,李玟那首老歌《流转》里的一句歌词,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盘旋响起,带着凄婉的旋律,精准地戳中她此刻荒诞而悲哀的心境。她闭上眼,承受着陈槿的亲近,心底某个角落却在疯狂地幻想、偷换——多么希望此刻拥抱她、亲吻她的人,是江熙。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罪恶感,却又像藤蔓般疯狂滋长,不受控制。
她的分神太过明显。身体虽然顺从,但眼神飘忽,回应迟滞,甚至连最本能的细微反应都显得敷衍。陈槿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住。她撑起身,在昏黄的光线下审视着身下的章苘,翡翠绿的眸子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丝不悦的情绪。
“章苘,”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你在想什么?”
章苘猛地回神,对上陈槿审视的目光,心底警铃大作。她慌乱地眨了眨眼,努力凝聚焦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累了?”陈槿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力道却并不温柔,“还是心飞到哪里去了?嗯?”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章苘混乱的内心。“是不是今天出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或者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人了?”
最后那句话,让章苘的血液几乎冻结。她强自镇定,垂下眼睫,避开了陈槿的直视:“没有只是逛街而已,能遇到谁。’她不敢撒谎说得太绝对,只能含糊其辞。陈槿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章苘几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压力,以为自己下午的秘密已经被洞悉。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陈槿忽然低哼了一声,重新躺回她身边,手臂却依旧占有性地箍着她的腰。
“最好没有。“陈槿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但其中的警告不言而喻。“记住你的身份,苘。你是我的妻子,是cynia的母亲。不该有的念头,最好想都别想。”章苘背对着她,僵硬地点了点头,麻木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一夜,她躺在陈槿身边,睁着眼睛直到天际泛白,心乱如麻。恐惧与背德,对江熙无法抑制的思念与渴望,以及对自我的鄙夷,在她心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