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失而复得的亲情暖意还在,但空旷房间里的寂静,却让章苘心底那份潜藏已久的、对另一个人的思念,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江熙的信息和偶尔的视频通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法填满日益扩大的思念沟壑。
她想见她。迫切地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按捺。章苘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她查了机票,选了时间,悄悄地订了一张从上海飞往广州的机票。她没有告诉母亲具体行程,只说想出去走走,看看朋友。章阁绮虽然有些不放心,但看着女儿眼中难得一见的、带着期盼的亮光,终究还是点头同意了,将一张银行卡放在章苘手中,只是反复叮嘱注意安全。
飞机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时,南方特有的、带着湿润暖意的风扑面而来,与上海冬末的冷硬截然不同。章苘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鼓荡着一种混合着近乡情怯和巨大期待的复杂情绪。她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在机场打了车,目的地明确——东莞。
车子驶入熟悉的城市街道,窗外的景象勾起无数回忆,好的,坏的,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闪过。当车子经过通往那个她曾经称之为“家”的小区的路口时,章苘的心猛地揪紧,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不适。那些刻薄的咒骂、破碎的瓷片、父亲懦弱的背影……所有冰冷的、屈辱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师傅,麻烦不去那边了,”章苘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报出了另一个地址,“去……莞太路的老街,有家叫‘巧巧’的糖水铺附近停就行。”
她不想回去。一点都不想。那个地方,连同里面的人,都只会让她想起最不堪的过往。她只想见江熙。只想要属于她和江熙的那份干净纯粹的温暖。
车子在老街附近停下。章苘付了车费,挎着小小的浅蓝色摩奈下车。午后的老街行人不多,寒假尾声,许多小店也还未完全恢复营业,透着一股节后的慵懒气息。空气中飘散着熟悉的、带着甜腻香气的糖水味道。她循着记忆,很快找到了那家熟悉的、门脸不大的“巧巧”糖水铺子。
店门开着,里面亮着暖黄的灯。寒假期间,客人稀少,只有三两桌。章苘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站在店外,隔着玻璃窗,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靠窗位置、正低头看着手机的身影。
是江熙。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而专注的侧影。仅仅是这样隔着玻璃看着,章苘整日来的奔波和心底的忐忑,仿佛瞬间被抚平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店门。门口悬挂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似乎是心有灵犀,江熙闻声抬起头。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她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她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机都差点掉在桌上。
“苘苘?!”江熙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喜和一丝颤抖,几步就冲到了章苘面前,“你……你怎么……真的回来了?!”她看着章苘略显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看着她穿着精致新衣的窈窕身姿,巨大的喜悦让她有些语无伦次。
“嗯,回来了。”章苘看着江熙眼中毫不掩饰的欣喜,一路上的紧张和不安彻底消散,嘴角扬起一个真切而放松的笑容,“想你了,就回来了。”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海面的石子,在江熙心里漾起滔天巨浪。
江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章苘的小挎包:“快进来坐!外面冷吗?累不累?想喝什么?香橙西米露?双皮奶?还是杨枝甘露?老板!老板!来碗热的姜撞奶!”她像只快乐的小鸟,忙不迭地招呼着,把章苘按坐在自己刚才的位置对面。
熟悉的糖水味道,熟悉的暖黄灯光,还有对面那张熟悉的笑脸。章苘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她点了一碗最爱的香橙西米露,江熙则坚持给她加了碗热乎乎的姜撞奶驱寒。
两人坐在小小的糖水店里,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没有了网络的隔阂,没有了千山万水的距离,彼此的气息和温度都清晰可感。她们低声交谈着,分享着分开这段时间的琐碎——章苘说起上海的陌生和新奇,说起和母亲渐渐融洽的相处;江熙则说着东莞的春节,说着寒假里无聊又好笑的小事。话题似乎平淡无奇,但每一个眼神的交汇,每一个会心的微笑,都流淌着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时间在温热的糖水和低语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片片暖黄的光晕。
“吃饱了吗?要不要出去走走?”江熙看着章苘放下勺子,提议道。
“嗯,好。”章苘点点头。
两人走出糖水店,清冷的晚风拂面,带着东莞特有的湿润气息。她们沿着老街慢慢走着,肩并着肩,距离不远不近。周围是熟悉的街景,行人匆匆,店铺的霓虹灯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她们两人的宁静和安心感弥漫在空气中。
路过一家灯火通明、布置得格外雅致的花店时,章苘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橱窗里,一束束娇艳欲滴的鲜花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绽放着夺目的光彩。她的目光被其中一束热烈如火的红玫瑰牢牢吸引。饱满的花瓣层层叠叠,如同燃烧的火焰,浓烈而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