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发展。
陈知却手腕一翻,避开了许言下意识伸出的递钱的手,反而将那张钞票轻轻塞回了许言微张的掌心。
纸钞边缘掠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而陈知的指尖并未立刻离开,就那样若有似无地、轻轻压在许言的掌心里,抬起眼,目光直白地看向她。
“不如换个方式补偿?”
许言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纹路似乎都在那一点触碰下变得清晰无比。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在安静的餐馆背景音里。
陈知微微向前倾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气息几乎拂过许言的耳廓。她的视线越过许言的肩侧,飞快地扫了一眼角落那桌仍在窥探的男人。
“比如…”她吐字轻柔,却带着试探恳切的意味,“假装是我女朋友,治治那边盯着我看的变态食客。”
许言顺着陈知示意的方向瞥去,那个秃顶男人正眯着一双油浊的眼睛,毫不掩饰地往这边探看,嘴角还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得意笑容,仿佛认定了陈知这种打工女孩只能忍气吞声。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许言心头,比在论坛上敲下那些反驳时更烈。她一步挡在了陈知身前,直面那个男人。
“看什么看?”许言的声音不高,却淬着冰碴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蔑,“没见过人结账?还是你的眼睛除了会骚扰打工的学生,就没别的用处了?”
整个餐厅霎时一静。角落里那桌男人的哄笑声戛然而止。秃顶男人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而且气势如此逼人。他张了张嘴,想摆出点凶相,但对上许言那双毫无温度、甚至带着点“你这种垃圾也配”意味的眼神,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你谁啊?多管什么闲事!”他最终憋出一句色厉内荏的质问。
“路见不平的。”许言扯了下嘴角,弧度锋利,“需要给你报个警,让警察听听你是怎么‘无意’碰触女服务员手背的吗?”
男人脸色瞬间变了,周围他的同伴也面露尴尬,有人开始拉他袖子低声劝解。这种欺软怕硬的东西,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
就在这时,许言感觉到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她回头,看见陈知已经利落地解下了那条印着“江南”字样的围裙,对闻声赶来一脸错愕的老板平静道:“张姨,我不干了。今天的工钱你扣掉好了。”
说完,她甚至没再看那桌男人和女老板惊讶的脸,只对许言快速低语了一句:“我们走。”
许言挑眉,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她没再多看那滩烂泥一样的男人,顺手捞起陈知放在柜台下的帆布包,跟着她快步走出了中餐馆沉闷的空气。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拂过来,让人精神一振。餐馆门口不远处的临时停车位上,停着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的黑色柯尼塞格,与这充斥着油烟味和学生气的街区格格不入。
许言拿出钥匙按了解锁,跑车发出轻微的“嘀”声,车门像翅膀一样上扬展开。她很自然地将陈知的帆布包扔进副驾,自己绕向驾驶座。
陈知看着那辆跑车,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仅仅是一下。她脸上没什么惊讶或怯懦的表情,只是非常快地打量了一眼,然后就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座,动作称得上从容。
跑车低矮的座椅将她包裹,车内弥漫着一种冷冽又昂贵的皮革与香氛混合的气息,与她刚才工作的餐馆厨房味道天差地别。
许言发动引擎,轰鸣声低沉而有力。她侧过脸,看着陈知平静的侧颜,那颗小痣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许言忽然觉得有趣,唇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喂,”她开口,声音混在引擎的轻嗡里,带着一丝戏谑,“就这么容易上了我的车?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点,不怕我是个比那混蛋更坏的骗子?”
陈知转过头来,目光清亮直接地对上她的视线,里面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有种看透什么的了然。
“论坛上那篇关于跨国劳动力性别剥削的论文,我收集了最近五年的数据,访谈了超过两百个案例。”她语气平稳,甚至有点学术探讨般的认真,“我认为一个能精准引用那篇论文核心数据来反驳种族性别刻板印象的人,是骗子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三。更何况……”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眼尾似乎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你看起来比我有钱得多,骗我图什么?”
许言愣了一瞬,随即失笑。唇角牵起细微的弧度。有意思。这个陈知,比她想象中还有意思。
“是啊,骗你什么?”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像无形的触须,轻轻扫过陈知的脸,“骗财?你看起来不像有。骗色么……”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视线带着些许重量,落在陈知抿着的唇上,又滑向她握着安全带、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陈知的表情没变,但许言捕捉到她喉间极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绿灯亮了。
许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油门轻踩,跑车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她没再继续那个危险的话题,只闲闲地问:“接下来去哪?送你回宿舍?”
陈知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权衡。然后报出一个地址,是离校区稍远的一个公寓名字。
“哦?”许言有些意外,“没住学校?”
“租的房子,方便打工。”陈知言简意赅,显然不愿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