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不错。”他说。
陈知应道:“是许言做的。”
许振华点了点头。他慢慢地吃着饭,偶尔夹一筷青菜,偶尔喝一口茶。席间安静,却不尴尬。窗外暮色四合,餐厅暖黄的灯光笼着三人的剪影,像一幅旧式家庭画的现代变体。
饭后,许言去厨房切水果。陈知起身想帮忙,被按住肩膀。
“你陪他聊。”许言轻声说。
陈知坐回沙发。许振华靠在单人沙发里,膝上依旧搭着薄毯,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碟苹果。
“她小时候,”他忽然开口,“苹果切得不整齐,会偷偷把歪的那些自己吃掉,只留规整的给我。”
陈知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她妈走那年,她才十一。我从医院回来,她端着一碟苹果在门口等我。每一块都切得很整齐。”他顿了顿,“她自己一块都没吃。”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厨房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和瓷器轻碰的脆响。
许振华没有看陈知。他的目光落在那碟苹果上,落得很深,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那时候应该抱抱她。”他说。
陈知轻声说:“她还记得。”
许振华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记得的不是你没抱她。”陈知说,“她记得的是你后来一个人在她房间里坐了很久。”
许振华沉默着。
“她十一岁就懂得,有些爱不是不会给,是给的人自己也从没学过怎么给。”
许言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看见沙发上的两人相对无言。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目光询问地看向陈知。
陈知微微摇了摇头。
许言没有追问。她在陈知身边坐下,拿起一块苹果,递到许振华手边。
“爸。”她说。
许振华接过苹果,没有立刻吃。他低着头,看着那块切得规整的果肉,看了很久。
“下次,”他说,“鱼可以再少蒸一分钟。”
许言愣了一下。
陈知在旁边轻轻笑了。
“好。”许言说,“记下了。”
许振华把那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窗外,上海的夜安静地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温柔的星海。
十点刚过,许振华起身告辞。司机已经在门外等候。许言送他到玄关,陈知站在门口,没有跟出去。
玄关的灯暖黄,照着许振华清瘦的背影。他弯腰换鞋的动作比从前迟缓了许多,系鞋带时手指微微颤抖。
许言站在旁边,没有伸手帮忙。
许振华系好鞋带,直起身,与她面对面站着。
沉默了几秒。
“你挑人的眼光,”许振华说,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比你爸强。”
许言怔住了。
许振华没有看她。他拉开玄关门,夜风带着五月的暖意涌进来,拂动他鬓边稀薄的白发。
“下周我得复查,”他背对着她说,“你要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