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上海终于挣脱了绵延整个冬季的湿冷,梧桐枝头爆出茸茸的新绿。
陈知从苏州回来那天,许言亲自去虹桥接她。联盟的首个示范项目历经半年波折,终于正式签约落地,不是当初那个态度暧昧的产业园区,而是苏州另一处更看重技术伦理框架而非短期政绩的创新区。陈知在签约仪式上的致辞被几家行业媒体转载,标题写着“当技术理性遭遇人文关怀,这位青年学者给出了她的答案”。
许言坐在接机通道旁的长椅上,把那条新闻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陈知出来时,远远看见她。许言今天没穿惯常的深色套装,而是一件雾霾蓝的开司米大衣,长发松挽,无名指上那枚旧戒指在机场冷白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低着头看手机,眉目专注,屏幕上莹莹的光映在她脸上,让整个人都柔软下来。
陈知没有出声,拖着行李箱慢慢走近,直到影子落进许言的视线边缘。
许言抬起头。目光相接的刹那,她眼底阅读时的专注陡然化开,像初春解冻的溪水。
“等多久了?”陈知问。
“刚到。”许言站起身,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签约很成功,我看到报道了。”
“嗯。”陈知走在她身侧,“会后有人来问,联盟下一步有没有拓展到长三角生物科技领域的计划。”
“你怎么说?”
“我说,正在接洽有远见的战略投资人。”
许言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她。陈知神色平静,目视前方,耳廓却微微泛红。
“哦?”许言的尾音微微扬起,“有远见的标准是什么?”
陈知想了想:“愿意等。”她顿了顿,“知道有些事急不来。”
许言没说话,只是在她垂落身侧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三月的风穿过停车场,带着青草萌发的湿润气息。
车子驶上高架。陈知靠在副驾驶座,连日连轴转的疲惫终于泛上来。窗外的天际线在黄昏里渐次亮起灯火,像缓慢绽放的花。
“下周有空吗?”许言忽然问。
陈知侧过脸。许言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有几场后续对接会,但可以调整。”陈知说,“什么事?”
许言沉默了几秒。
“我约了周五。”她说,“去重新选戒指。”
陈知怔了一下。
“那枚……”她下意识看向许言无名指上那圈细小的光亮,“不是好好的吗。”
“不好。”许言说。前方车流渐密,尾灯连成蜿蜒的红河。她的声音很轻:
“那是我一个人买的。那天你不在。”
陈知没有说话。窗外的灯火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像许多年前纽约那个雨夜,又像不久前景德镇窑炉边那场迟来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