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陈知的书房,里面还亮着灯,是她之前忘记关了。书桌上摊开着写了一半的论文草稿,字迹清秀有力。她走进去,没有动任何东西,只是站在桌边,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关掉了台灯。房间陷入黑暗。
她走进厨房,冰箱上还贴着陈知之前写的购物清单,字迹有些可爱。她拉开冰箱,里面还有陈知喜欢的牌子的酸奶和水果。她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情绪。
最后,她回到了卧室。那张宽阔的大床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相拥而眠的温度和气息。她站在床边,没有躺下,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她转身,从衣帽间取了一套干净的睡衣,走进了客房的浴室。
这一夜,主卧的灯始终没有亮起。
……
许言的工作强度像铁人,无懈可击。她几乎以实验室和公司为家,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甚至更少。她高效地处理着危机,与fda周旋,安抚投资人,反击竞争对手的诋毁,同时还要分神应对家族内部不时传来的问候和施压。
她看起来那么的无懈可击。会议上的发言依旧犀利精准,谈判桌上的气势依旧压倒一切,面对质疑时的反击依旧快准狠。她迅速消瘦下去,原本就线条清晰的下颌线更加锋利,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锐利而专注,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压榨成了工作的燃料。
只有极少数时刻,比如深夜独自回到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别墅,比如在连续工作十几小时后短暂的放空间隙,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洞才会悄然袭来。她会下意识地去摸左手无名指,或者走到客厅,看着茶几上那两枚她后来放回丝绒盒子里的戒指,发呆片刻。然后,像是被什么惊醒,迅速收回视线,重新投入永无止境的工作中。
她没有试图联系陈知,一次也没有。陈知的手机号码没有被拉黑,但也没有再响起过。社交软件上,陈知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最后一条状态还停留在回国前。她们共同生活的这个空间里,属于陈知的物品,许言没有去动,也没有收起,就任由它们保持着原样,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很快就会回来。
但这刻意维持的“原样”,本身就成了最显眼的提醒。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许言难得在晚餐时间回到了别墅。她没什么胃口,让厨师简单做了点沙拉。吃饭时,她接到了林薇打来的越洋电话。她都快忘记自己是何时给了陈知的林薇姐自己的联系方式。
电话那头,林薇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担忧:“许小姐,抱歉打扰你。我……我一直联系不上小知。她之前说回美国了,但电话关机,信息也不回。我有点担心……她……你们……没事吧?”
许言握着叉子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却平静无波:“她没事。我们之间有些问题需要各自冷静处理。她可能需要一些个人空间。”
林薇沉默了几秒,显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叹了口气:“许小姐,小知那孩子,看着坚强,其实心里特别重感情,也特别容易钻牛角尖。她要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可能都不是她的本意。她太害怕成为别人的负担了。”
“我知道。”许言的声音很低,“谢谢你的关心,林薇小姐。有她的消息,我会告诉你。”
挂断电话,许言看着盘中鲜翠的沙拉,忽然失去了所有食欲。林薇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挑破了她这些天用高强度工作勉强缝合的心口。陈知害怕成为负担……所以她选择用离开的方式,自以为是的“为她好”。
可她却不知道,她的离开,才是抽走了许言世界里最重要的一根支柱。那些事业上的危机,家族的压力,许言都可以应对,甚至享受挑战。唯独她的离去,带来的是一种无法填补的空洞和持续不断的钝痛,在每一个安静的间隙啃噬着她。
许言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实验室的危机还在关键阶段,家族的虎视眈眈也未曾放松。她必须挺过去。
然后呢?
然后,等她清理完战场,她或许才能有资格,去把那胆小又倔强,自以为逃跑就能解决一切的女孩,重新抓回来。
到那时,她不会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许言睁开眼,起身,没有再看那盘沙拉,也没有回望这充满另一个人痕迹却空旷得令人窒息的空间,径直走向书房。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作在等着她。
复杂情绪被强行压入心底最深的角落,用理智冰封。而外在的世界,依旧需要她以绝对强悍的姿态去征战和征服。这条路,她现在必须独自走下去,直到有能力重新定义规则,掌控一切,包括……那颗逃离的心。
夜色深沉,别墅书房里的灯光,又一次亮至天明。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像一剂强效麻醉,暂时麻痹了神经末梢的剧痛。许言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处理着数据、邮件、会议和谈判。她睡得很少,即使躺下,睡眠也浅得像一层浮冰,底下是暗流汹涌的疲惫与空洞。
冰层碎裂在一个毫无预兆的深夜。
许言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陌生教堂的最后一排。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圣坛前,陈知背对着她,穿着洁白繁复的婚纱,头纱曳地。她身边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穿着礼服,身形挺拔。牧师正在宣读誓词,声音庄重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