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混合着未干的泪水,濡湿了彼此的身躯。许言在某一刻忽然用力翻身,重新将陈知压在身下,动作带着醉后的狂乱和最后的不甘。她的吻密集地落在陈知的眉眼、唇辦、锁骨,留下一个个微红的印记,仿佛要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她紧紧抱着陈知,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平息后,是漫长的寂静。只有彼此尚未平复的喘息和心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许言似乎耗尽了力气,酒精和激烈的情事让她很快陷入昏睡。但她即使在睡梦中,手臂也依旧紧紧环着陈知,仿佛生怕一松手,怀中人就会消失。
陈知没有睡。她睁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许言沉睡的侧颜。卸下所有防备的许言,眉宇间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稚气的脆弱。陈知伸出手指,极轻地描摹着她的眉骨,鼻梁,嘴唇,像要将这张脸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然后,她轻轻挪开许言环着自己的手臂,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易碎的梦境。起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好。走到窗边,天际已隐隐泛起鱼肚白,城市即将苏醒。
她回到床边,最后一次俯身,在许言汗温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没有声音,只有唇瓣触及肌肤时,那微凉的触感。拎起早已收拾好的随身小箱,陈知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承载了短暂温存的房间,目光掠过床上那人沉睡的身影,然后,决然地转身,轻轻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再轻轻带上。
“咔哒。”
一声轻响,比半年前别墅那一声,更加轻微,却同样,隔绝了两个世界,隔绝了一生。
门内,许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手臂向身边摸索着,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荡。她似乎不安地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醒来,或许,是不愿醒来面对那个已知的结局。
门外,走廊空旷,晨光熹微。陈知拖着箱子,脚步声在寂静中孤单地回响,一步步,走向电梯,走向大厅,走向等候的出租车,走向机场,走向三千英里外那个没有许言的、所谓的“新生活”。
她没有回头。
飞机冲上云霄时,纽约在脚下缩成一片微缩的模型,中央公园像一块小小的绿斑。陈知靠窗坐着,看着机翼下翻涌的云海,阳光刺眼。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呼呼地漏着风,什么也填不满。
原来,有些告别,不需要言语。一个夜晚的抵死缠绵,便是最后的句点。而黎明之后,各奔东西,才是写定的结局。
许言在正午刺目的阳光中醒来。
宿醉带来的头痛欲裂,身体因昨夜的放纵而酸软不适,但这些生理上的痛苦,都比不上睁开眼瞬间,那映入眼帘的空荡所带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心理冲击。
身侧的位置冰凉,枕头上没有凹陷,空气中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正在迅速消散,只剩下浓烈的、属于她自己的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欲过后的甜腥。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打包好的纸箱还在,但那个随身的小箱不见了。公寓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一条条明亮而冰冷的光带,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她想起了昨晚。破碎的记忆片段汹涌而来:门外的等待,门内的对视,失控的眼泪,语无伦次的哀求,那个带着泪水的吻,肌肤相贴的炙热,还有最后自己那笨拙的“讨好”。
然后,是深深的空茫。后半夜的记忆是模糊的,只有怀中那真实而温暖的触感,和颈间依稀残留的、属于陈知发丝的淡香。可此刻,触感是冰凉的,香气也快散了。
她踉跄着下床,甚至顾不上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乎是以一种仓皇的姿态,冲遍了这间小小公寓的每一个角落。浴室,厨房,甚至那小小的阳台。
没有人。哪里都没有。
陈知走了。在她醉酒沉睡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彻底地离开了。
许言僵立在客厅中央,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头痛得更厉害。她缓缓抬起手,捂住脸,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渗出。
哭什么呢?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吗?昨晚那场荒唐,与其说是挽留,不如说是两个绝望灵魂在悬崖边最后的拥抱取暖。取暖之后,该坠落的,终究要坠落。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河。哪一辆里,曾载着那个决然离去的身影?她不知道,也不必知道了。
手机在床边响起,是艾玛打来的,大概是询问她今日的行程安排,或者报告陈知航班已起飞的消息。
许言没有去接。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窗外这个庞大、喧器、却与她此刻内心毫无关联的城市。阳光很好,秋高气爽,是个适合启程的日子。
她想起昨夜自己醉后的胡话,那些可笑的言论啊。现在,陈知真的帮她完成了“一无所有”——至少,在情感的世界里,她已然一片荒芜。
也好。
许言慢慢转过身,走向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眼窝深陷的脸,长发凌乱,颈间还有暖昧的红痕。她打开冷水,用力扑在脸上,冰冷刺骨,稍稍压下了头痛和眼中的涩意。
然后,她开始一件件穿回昨晚散落的衣物,动作缓慢而有序。扣好最后一颗衬衫纽扣,抚平衣摆的褶皱,再将那件羊绒大衣仔细穿上。她走到镜子前,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长发,尽量将它们拢到耳后。
镜中的女人,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眼底带着血丝和疲惫,但那份惯常的、冰冷的、属于许言的控制感,正一点点回到她的脸上,她的眼神里。昨夜那个醉酒、哭泣、卑微祈求的许言,仿佛只是一场短暂而荒谬的梦,随着晨光蒸发,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