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sear上。她坐在我旁边,中途递过来一张纸条:你的发言很精彩,但福柯那段引用可以再深入一点。
我看了她一眼。她冲我眨眨眼,棕色的眼睛里有狡黠。
后来我们经常一起喝咖啡,讨论论文,吐槽导师,分享各自的研究进展。她很聪明,也很敏锐,总是能一眼看出我论文里的漏洞,然后毫不客气地指出来。
“陈,”她说,“你这里论证太绕了,法国人看不懂。”
“法国人?”
“就是正常人。”她耸耸肩,“正常人看不懂。”
我忍不住笑了。
那段时间,我笑的时候比以前多了。
五月的某个傍晚,我们在校园里散步。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山丘像燃烧的轮廓。
苏菲忽然停下来,看着我。
“陈,”她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或者,”她放轻了声音,“有过。”
我沉默了很久。
“有过。”我说。
她点点头,没有追问是谁,在哪里,为什么分开。
“那,”她说,“还有可能吗?”
我知道她在问什么。
我看着远处的山丘,看着那片燃烧的橘红,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公寓里,对着窗外的夜色,想了很久。
苏菲很好。聪明,温柔,懂得进退。如果我想开始新的生活,她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我发现自己做不到。
不是因为还恨她,不是因为还怨她。
是因为——
还爱她。
那个念头像一记闷雷,在胸腔里炸开。
是的。还爱她。
这些年,我以为自己可以用忙碌填满,用距离消解,用时间治愈。但此刻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是填不满、消不散、治不好的。
那个人还在那里。在心底深处,在每一个安静的时刻,在每一次看到和她相似的身影时,悄悄地疼。
第二天,我去找了苏菲。
“对不起。”我说。
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淡淡的了然。
“我知道。”她说,“从你第一次提到‘纽约’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怔了一下。
她笑了笑,拍拍我的肩。
“陈,你说话的时候,提到纽约时的语气,和提到别的地方都不一样。很轻,很小心,像怕惊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