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地说,配许家未来的掌舵人,不够。”
陈知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您说得对。”她说,声音平稳,“如果许言只是许家未来的掌舵人,我确实配不上。”
许振华看着她,没有打断。
“但她不只是那个身份。”陈知说,“她是会记得我五年前随口说过想看江南园林的人,是会在开会间隙查天气提醒我带伞的人,她是有自己情感的人。”
她顿了顿,迎上那双锋利的眼睛:
“这些,尽职调查报告里看不到。”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那株海棠被风拂过,又落几瓣,飘在青石板上,轻得没有声音。
许振华没有立刻说话。他垂下眼帘,苍老的手指搭在膝头薄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细密的羊毛纹理。
“许言小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也问过我,能不能养狗。”
陈知静静听着。
“我告诉她,不能。过敏。学业重。没时间遛。家里没人。”他一字一顿,像在复述某份过期太久的判决书,“她听了,没哭,没闹。只是点点头,说,知道了。”
他顿了顿:
“后来她妈告诉我,那几天她每晚睡前都偷偷哭。怕我听见,把脸埋进枕头里。”
陈知的眼眶忽然有些潮。
她想起许多年前纽约那个雨夜。
“我不是在为自己开脱。”许振华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那些讨人厌的地方——太硬,太犟,太不给人留余地——是从哪里来的。”
他缓缓转回视线,与陈知四目相对:
“你接得住吗。”
这不是质问。这是一个老人,在把自己这辈子最失败也最骄傲的作品,交到另一个人手上之前,最后的确认。
陈知迎着他的目光。
“我接得住。”她说,“她的好与不好,我都接。”
“她以后还会犯犟。”
“我也有不肯让步的时候。”
“她未必能给你寻常夫妻那种温吞水似的生活。”
“我也不需要。”陈知说,“我只需要她。”
许振华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知以为这场谈话将以他的沉默收尾,久到窗外的海棠又落了一波花瓣,久到春日的光影在书房地板上悄然移了半寸。
他终于开口:
“戒指选好了?”
陈知微怔。
“……选好了。”她说,“还在制作。”
许振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款式、品牌或价格。他抬起手,动作缓慢地探向自己衬衫领口,从中扯出一根细银链。链子末端坠着一枚素圈,老旧,暗淡,内侧隐约可见磨损的刻痕。
他摘下那枚戒指,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递给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