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女士”是彻底叫不出口了。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杨闻溪按捺着些许的坐立不安,与孟阿姨一来一回相谈甚欢;孟母一边欣慰着吃相终于文静的女儿,一边蹉跎两个孩子多多交流;孟思渝面上四平八稳,暗地里向她妈不断飞眼刀。
“小鱼,给杨老师递一下焗烤鸡翅。”
目光交会,孟思渝加了一块鸡翅到杨闻溪碗里。杨闻溪微笑:“谢谢小鱼。”
“小鱼”两个字压得很低,吐得很快,像是从舌尖弹出来。
孟思渝又想到昏暗的卧房里,在口中的作乱挑逗,吞咽的动作一滞,她的舌根似乎又开始麻了。
孟母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着不得了,这窝里横的鱼竟然也有主动给人夹菜的时候。
视线又落到这位气质出众的杨老师身上,孟母的眼睛弯得更甚。
“杨老师。”她给杨闻溪舀了一勺芍药,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你要不要留下来住几天?”
“咳咳咳——”孟思渝爆发一阵咳嗽。
孟母皱眉看着自家闺女,教育的话还没出口,杨闻溪的纸巾已经递到嘴边。
被岁月淬过的眸子漫上喜意,孟女士闭上了嘴巴。
看来两个孩子在房里相处得不错啊。
这几年,除了那三个同性恋的孩子,她还没见过谁能与自家闺女有这么近的肢体距离。
“妈,你说什么呢。”孟思渝微笑着说,桌子下拖鞋稳稳踩上自家妈的脚背。
孟母剜了她一眼,沉着地抽出脚藏在椅子下面:“我是觉得这写论文啊,得趁热打铁嘛,杨老师每天来来回回多不方便,不如住在这里,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杨老师啊,这房子平时只有小鱼一个人住,我和她爸都不住这边的。这里有干净的空房间,会有阿姨来做饭和清洁,很方便的。”
孟思渝埋着头不理。她很不喜欢她妈妈这种快速拉进距离、模糊边界感的行为。
更何况她模糊的边界感是横亘在她和杨闻溪之间的。
孟母还在说着什么,但杨闻溪敏锐地察觉到了孟思渝的情绪,哪怕她的面色并没有任何不虞。
杨闻溪抿着唇,听着孟母的劝说,一时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今天的巧合,她不会知道她的女朋友住在这里,不会知道她当了两年义务兵的女朋友正在愁本科毕业论文,不会知道她的女朋友……家境可谓优渥。
她本无意观察这里的装饰,但自从知道这是孟思渝家后,眼睛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杨闻溪无法欺骗自己,她热切地希望更多地了解孟思渝。
于是她看见了楼梯下的立柜里,有黑白的功勋照片,老人的胸口别着可歌可泣的奖章;她看见了彩色的作训服合照,背景像是越野训练地,照片里最小的人是一个女婴,与孟思渝的眼睛有七分相似;她看见了省人民政府颁发的企业慈善奖、看见了红十字总会授予的奉献奖章……
杨闻溪快不认识“不真实感”这四个字了。
但是不真实感又切实将她包裹着,细密无缝地、温润隐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