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沉默地迈步,走向林寒俞,走向那个被安排好的、已知的结局。
去机场的路上,车厢内气氛凝滞。
林寒俞试图找些话题,关于纽约最新的艺术展,关于某家她们以前常去的餐厅,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熟稔和……对未来共同生活的隐约期待。
段时闻大多只是听着,偶尔简短地应一声,目光始终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当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变得开阔,城市的轮廓在远处逐渐模糊时,段时闻一直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终于动了动。
她缓缓掏出了那枚被她珍藏了六年、在无数个痛苦绝望的夜里给予她虚幻慰藉的素圈戒指。
氧化发暗的银白色,在车窗外流动的光线下,显得黯淡而陈旧。
她低头,看着掌心这枚小小的、冰凉的金属圈。
它见证过她最赤诚的青春爱恋,也承载了她六年病痛中无望的思念与坚持。
它是枷锁,将她锁在对过去的执念里;也是浮木,让她在濒临溺毙时得以喘息。
但如今,她要回到那个现实的、需要用婚姻和生存协议去交换未来的世界了。
这枚戒指,连同它代表的所有往事、所有不甘、所有镜花水月般的期盼,都该留在这里,留在这片她曾试图归来、最终却只能黯然离去的土地上。
她摇下车窗。
初冬凛冽的风瞬间灌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林寒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掌心的戒指上,眼神微微一动,但没有出声阻止。
段时闻没有犹豫,摊开手掌,指尖轻轻一弹。
那枚小小的银色圆环,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悄无声息地坠入高速路旁急速后退的绿化带,瞬间被荒草和尘土吞没,消失不见。
就像她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她这场耗尽生命最后力气的豪赌,她所有关于“破镜重圆”或“未来可期”的微弱幻想,一同被抛弃,被埋葬。
车窗缓缓关上,将寒风与过往彻底隔绝。
段时闻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如纸,神情却是一种彻底放弃挣扎后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车子继续平稳地驶向机场,驶向那个被精密安排好的、已知的、或许能延续生命却与爱情无关的未来。
而这座城市,阳光依旧会升起,街巷依旧熙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