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你是目前最合适的陪同人选。”
公事公办的语气,逻辑清晰的陈述,完全是从工作需求和风险评估角度出发。没有提及任何私人关系,也没有流露出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部署一项稍显特殊的临时任务。
程渺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最合适的陪同人选?因为她“细致谨慎”?还是因为……她是那晚唯一的目击者,知道那个需要被“留意”的身体状况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句“对你经手的项目评价中肯”,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职业背书,用以合理化这个稍显突兀的指派。
“钱助理,我……”程渺下意识地想推拒。这个任务太敏感,牵扯太深,她本能地想要远离。
“这次合作对部门下一阶段很关键,段总不会因为个人原因调整日程。”
钱助理似乎预料到她的反应,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理解这可能超出你常规职责范畴,但情况特殊。
我已将注意事项、对方资料、备用方案以及紧急联系人方式整理好,稍后发你。
你的主要任务是确保段总在应酬过程中的基本状态,并在必要时,协助她得体地结束会面或应对突发情况。”
她看了一眼程渺略显苍白的脸色,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有无法克服的困难,可以提出。我会再想办法。”话虽如此,但那平静目光下的压力,清晰可感。
程渺沉默了。钱助理的话滴水不漏,完全站在工作立场。
她找不到合适的、职业化的理由拒绝。难道要说因为自己私生活混乱无法胜任?或者说因为害怕面对段时闻?
更重要的是……那晚段时闻痛苦蜷缩的样子,以及此刻她连续数日病假的事实,像一根刺扎在程渺心里。
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可某种更深层、更难以言说的东西——或许是残留的责任感,或许是那纹身带来的震撼与未解的疑惑,或许是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隐秘的牵挂——让她无法在明知对方可能独自面对艰难酒局时,断然说出“不”字。
“……我明白了。”程渺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我会做好准备。”
钱助理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资料和注意事项马上发你邮箱。明天下午五点,公司地下车库,段总的车会准时出发。着装正式即可。”
周六傍晚,程渺提前十分钟到达公司地下车库。
她穿着简洁的深色西装套裙,妆容淡而得体,手里提着装有必备文件和那个小巧医药包的公文袋。心跳在空旷安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段时闻的车准时滑到她面前。后车窗降下,露出段时闻的侧脸。
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烟灰色西装,内搭丝质衬衫,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清晰的下颌线。
路灯的光线掠过她的脸颊,程渺能看出她上了妆,但依旧掩饰不住眉眼间那层淡淡的倦色,唇色也比平日更需口红的点缀。
“上车。”段时闻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目光也只是在程渺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向了前方。
程渺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保持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车载香氛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段时闻本身的清冷气息,混合着一点隐约的药味。
一路无话。段时闻闭目养神,程渺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掌心微微出汗。
到达那家私密性极强的高档会所,包厢里对方的人已经到了。
为首的正是那位以“豪爽”和难缠著称的王总,红光满面,声如洪钟。寒暄,入座,气氛在最初的客套中尚算平和。
然而,正如钱助理资料里重点提示的,酒过三巡,王总的劝酒攻势便如期而至,且愈发猛烈。
各种祝酒词冠冕堂皇,实则步步紧逼,核心意图便是要段时闻展现出“诚意”。
段时闻应对得堪称教科书级别。她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言辞机敏,每次举杯都只是象征性地沾唇即止,同时不断将话题引向合作的具体条款和共赢前景。
她甚至主动提起几个专业细节,试图掌控节奏。
可王总显然不吃这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更在于这种酒桌文化所象征的掌控和服从。
他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不耐,语气也强硬起来:“段总,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咱们这行,讲究的就是个痛快!你这推三阻四的,是不是对我们合作还有别的想法?这杯你要是不喝,我看咱们今天这合同,也得再斟酌斟酌!”
压力陡增。程渺看到段时闻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脸上笑容未变,眼神却沉静如寒潭。
就在这时,王总亲自拎着分酒器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就要给段时闻面前早已空了的酒杯斟满。
“段总,这杯你必须得满上!喝了它,刚才谈的那个折扣,我再让一个点!怎么样,够意思吧?”
眼看那高度白酒就要倾泻而入,程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职业素养和钱助理的叮嘱在她脑中拉响警报,也或许是那晚记忆带来的条件反射,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王总,段总最近身体抱恙,医生严令禁酒。这杯,我代段总敬您,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也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合作顺……”程渺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从容,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话未说完,便被王总不客气地打断。他眯起眼,打量着程渺,似笑非笑:“小姑娘,挺会来事啊。不过,这酒桌上,哪有下属代上司喝酒的道理?你这可是越俎代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