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迟领着岑安边说边往校场外后山走去,行至不远处的一个山丘前停下。紧挨着山丘脚下,生长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粗壮的树根从脚下蜿蜒凸起,像苍老的龙脊盘踞地表,又猛然扎进泥土深处。
刚来寨中那段时间,岑安没少带着吊瓜来这树下,一面抚摸着粗实的枝干感叹造物主的神奇,一面找了个大小合适的根须,坐靠在树干嗑瓜子。
付迟将他带到树下便停下,岑安站在两根粗壮的树根中,四下望望,随即纳闷道:“不是去地窖吗,怎么到这来了?”
“地窖的入口就在这”
“哪呢?”岑安怀疑自己眼睛了,睁大了两个眼珠子将周围扫视了一遍,也没见有什么洞口,再说了,要有洞口老早被他发现了。他和吊瓜两人无聊的时候,可是把寨子方圆几里的洞口都掏了一遍,收获不小,三只兔子,五只鼹鼠,外加一条黑白相间,埋进土里准备入冬冬眠的花蛇。
见他茫然,付迟失笑,道:“不用找了,就在你脚下”
岑安低头,黢黑的泥土上覆了一层枯枝败叶,白靴子踩在上面,甚为柔软。
咦,等等,柔软?
岑安向前跨出两步,跺跺脚,硬邦邦的土地,再回到原来站的位置,跺跺脚,较之的确偏软,而且地下隐隐传来‘咚咚’闷响。
这下面另有玄机?
岑安抬头望向付迟,对方挑眉,意为正解。
他蹲下身,拨开那层薄薄的泥土,再掀开一条同泥巴色的毛毯,再移开一扇木门板
岑安:“”
怎么比隔壁邻居六婆婆的裹脚布还遮得严实。
好在付迟移开木板后,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终于露了出来,付迟道:“下去看看?”岑安点头。付迟便从身上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先一步踏入洞中。
有了火光照亮,岑安这才看清洞内布置,原来这个地窖并不是原先以为的垂直向下挖出来的,而是平行于地面挖,也就是说,整个地窖是在山丘的底下。
洞口处架了木梯,下去并不费劲,付迟还是朝他伸来一只手,扶着他下到洞底。借着微亮的火光朝前方看去,狭长一条甬道居然看不到头。
岑安跟在付迟身后往前走,好奇打量起来,墙面还留着挖凿的痕迹,时不时能看到植被的根须从其间探出,手指拂过,有泥土碎渣掉落。
越往前走,空间越宽阔敞亮,地面也越来越结实,原本微潮的泥巴变成了坚固的岩石,憋屈狭窄的甬道变成了开阔的石室,压抑在胸口的那股气终于能畅快呼吸起来。
付迟将石壁上一盏油灯点亮,整间屋子一下子亮堂起来。屋子的四个角上各放了一些石灰木炭,想来是用来祛湿的,几个泡菜坛子靠墙摆了一排,岑安饶有兴致地一个个瞧过去,坛子大部分去了盖,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两个还被密封着,扇一扇还能闻到一股酸菜味。
酸中带香,味道酣浓,正是开封品尝的好时节!
角落里还堆放了一点红薯,几串玉米,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岑安瞧完了摸够了,拍拍手,感叹道:“好在今年的粮食收上来了,不然,过几天寨子都要断粮了。可巧,刚好续上”
身后并无人应声。
岑安回头望去,付迟双手抱臂,懒懒地斜靠在石壁上,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使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色。唇角在柔光中漾开,笑意直达眼底,那双幽深的眸子带着无边的宠溺随着岑安的动作移动,可能连付迟自己也不知道,他此刻的目光有多缱绻。
岑安被盯得脸颊发烫,轻咳一声,强装镇定道:“看完了,我们回去吧。”他说这句话时故意将声音提高一截,付迟果然从失态中回神。
他道:“就要上去了吗?”
岑安哭笑不得:“不然呢,你想在这多待会?”
“不,不了,地底下空气不流通,待久了要头晕的,走吧。”他重新点上火折子,将煤油灯熄灭。一亮一暗中,岑安突然发现除了刚才走进来的一条通道,石壁另一侧还有一条通道,岑安疑惑道:“这里还有一条通道,这是通向哪里的?”
付迟微笑着卖了个关子:“不妨猜猜看,或者,我直接带你走一遍”
岑安不假思索道:“我猜应该是通往寨中。”
付迟不置可否,道:“继续”
“寨中哪里呢,应该是厨房吧。”
付迟一边带着岑安往另一条通道走去,一边问道:“为何?”
岑安将猜测娓娓道来:“我们刚才进来的入口,上面落了一层枯枝败叶,明显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开过了,而寨中人多,少不了隔三岔五要到地窖补充粮食,所以必定还有一条近又方便的道。厨房里面地方大,杂物多,在那挖另一个入口既方便又隐秘。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他说完学着付迟之前的样子挑了一下眉,满脸写着‘快夸我’,付迟被他这个样子逗的实在忍不住,伸手在他脸颊上掐了一下,“真聪明”
动作和声音一样轻柔,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
还没来得及感受指尖的温热就已被撤走,岑安竟有点怅然若失。
付迟在前面带路,说道:“这地窖一来是为了储物,二来,也是为了寨子遇到危机时,可以有一个藏身之处。”
这条通道明显比进来时那条长,也更宽敞,想来是为了方便搬运物品。两人在其中走了比之前多一倍的时间,总算来到通道尽头。
出口同样被一块木板挡着,缝隙间有光亮透进来。付迟将木板向上推开,“哄”一声,有什么东西连着一并被推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