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男人害怕走夜路,这可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冷不防被戳中内心,岑安当即有些沮丧,却还是违心道:“没有啊,怎么可能。”
龙一了然,也不拆穿,顺驴下坡道:“我不会唱歌念诗这些,要不然,我给你讲个冷笑话吧‘小明走在路上,感觉鞋子里有颗小石子,硌的脚很疼。他一瘸一拐地走了很久,终于忍无可忍,停下来单脚站立,准备把石子倒出来。他脱下鞋子,用力往下倒,结果,从鞋子里倒出来的是~”
他故意将‘是’字拖得很长,岑安迫不及待问道:“是什么?”
“是另一只鞋,哈哈哈哈哈哈”
“”
“嘎---嘎---嘎---嘎”几只乌鸦很应景地从头顶飞过。
岑安摸了一把额头地冷汗,‘呵呵’干笑两声,道“确实挺‘冷’哈”
插科打诨了一阵,岑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他记挂一路的事:“付迟他,们应该没事的吧,是不是会比我们先回到寨中。”
龙一不假思索道:“放心吧,只要没有你拖后腿,熊金彪这些人是追不上他们的,就算追上了也没事,有方旭在,即便对方人多,也不一定占得了什么便宜。他们两个身手可是整座山上最厉害,武艺从小就开始练,一个打十个不在话下。”
岑安心道:“虽然我是个拖后腿的,但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他问道:“这么说,方旭和你们少当家是从小就认识,所以感情很深咯?”龙一
毫不犹豫道:“那是了,他们两个”说到这,他突然卡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岑安,“你,你你,你知道了”
岑安点头。
瞬间,龙一仿佛道士上身般,扭了一套只有做法事才能看到的牛鬼蛇神,群魔乱舞的动作,口中喃喃道:“皇天后土,日月为鉴,天地良心,这可不是我说出去的。”
岑安在边上看得惊呆了,他道:“你没事吧。”
龙一扭了半天才停下来,对岑安道:“你得为我证明啊,根本不是我告诉你的,是你自己聪明猜到的。”
“哈?”
其实跟聪不聪明无关,撇开熊金彪形容龙霸天那么明显的几个特征不说,单就龙虎寨众人见到付迟的态度,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现在回想起来,每次付迟从外面回来,大家看到他都跟看到亲爹一样亲切热烈、喜不自胜。不,不对,岑安看到岑知言可不会这样,所以付迟在龙虎寨的分量可谓举足轻重。
寨中每次有啥集议,都是以付迟为中心,有啥重要的事情要决策,也都是以付迟的意见作为最终定论。
虽然他们有意隐瞒,但骨子里的一些习惯、细节却改变不了,比如慧娘每次盛饭,会下意识第一个呈给付迟,而且是最多最好的那份。
比如大柱婶对其他人说话,都是粗声粗气,亮如洪钟,在付迟面前却会稍稍收敛些
比如方旭,第一次见面他唤龙霸天为主人,只听从龙霸天一人,在寨中向来独来独往,面若冰霜,而付迟在时,他总是有意无意靠近,话也多了些。
诸如此类种种,岑安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外界传闻龙霸天是什么样的人:凶残暴戾,嗜血成性,长得凶神恶煞,面目狰狞丑陋,如豺狼夜叉。
这些形容里面没有一个字跟付迟沾得上边。
故岑安每次怀疑,又被自己推翻。
现在看来,果真是传闻不可信,谣言太可怕了。
岑安很纳闷,道:“干什么你这么害怕,我不能知道吗?就算你告诉我了,会怎样?”
龙一道:“那就要接受惩罚。”
岑安道:“什么样的惩罚,很可怕吗?”
“可怕,太可怕了,简直惨无人道,惨绝人寰,惨不忍睹,总而言之就一个字,惨。”
他说的这么吓人,反正岑安是不相信的,他问道:“比如说呢?会抽筋扒皮?大卸八块?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龙一啧道:“你说的这些都是肉体的折磨,我们接受的惩罚是精神上的折磨,不可同日而语焉。”
岑安懂了:就是让接受惩罚者做他最害怕的事,比如一个有着极度洁癖的人把他扔到乞丐堆里去同吃同住一天。
岑安想象着如果是龙一会遭受到什么惩罚呢,大概是将其闭关在一间狭小安静空无一物屋子中,待上个两三天,期间不能与人语,不能踏出屋子半步。对于龙一这种性子来说,真真是要将人逼疯,比砍上一刀来的更痛苦了。
他道:“放心吧,本就不是你说的,可是我有个疑问:付迟他,为什么不让你们告诉我,为何要隐瞒呢,我迟早要知道的啊”
龙一双手一摊:“具体就不得而知了,好像是因为你说过不喜欢龙霸天,上山来实属被逼无奈之类的吧,总之,就是怕被你讨厌。”
这么一说,岑安想起来了,那次上山途中偶遇付迟,自己好像是当着他的面,这样提过,而说完之后,付迟当时是啥样的反应来着:垂眸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能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被讨厌了,害怕岑安为此对他避而远之,所以一直隐瞒身份?
这可真是
岑安叹了口气,心道:回去再好好解释吧
这时他又想起一事,道:“既然方旭和付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为何他要唤付迟为主人呢?而且刚才他又执意要违抗命令,一定要跟付迟在一起呢?”
龙一道:“你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说来话长。”
岑安道:“那就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