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两人挨得极近,岑安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喉咙的震动,两个人都抓着同一根缰绳,从后面看,就好像付迟将岑安紧紧搂在怀中。
岑安的背还靠在付迟的胸膛上,交融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传向他的四肢百骸,岑安只觉得体内热血沸腾。
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即将要冲破桎梏的放纵。
他道:“太慢了,再快点。”付迟扬鞭,踏浪的速度又提了上来,狂风在耳边呼啸,衣摆袖口翻飞,岑安的身体随着踏浪的步伐上下起伏,却被付迟紧紧锁在怀中,丝毫不用担心会被甩下去。
于是,他道:“再快点。”一开口,声音却被淹没在怒号的狂风中,随风消散。付迟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岑安身上,没有听到他说了啥,但知道他说了话,于是付迟提高声音,大喊道:“子悠,你说什么?”
岑安微微侧首,同样提高声音喊道:“我说,再快点。”
踏浪得到指令,在草原上风驰电掣纵横驰骋,它健壮的四肢快到只剩下模糊的影子,马蹄在地面上一沾即走,转瞬即逝,犹如真正的乘风踏浪。
速度带来的激情让岑安欲罢不能,他想起在某本书上看过的一句话:灵魂深处的自由。以前理解不了的,现在突然懂了,此时此刻,他的灵魂是自由的。
他们在草原上驰骋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在一个小山坡上停下。
两人下马,岑安脚底触及地面竟有些颤抖,双腿发软,他索性直接躺在草丛上大口喘气,脸上还带着极度兴奋后的红晕。
付迟下马后,轻轻抚摸着踏浪的背,随后在它的屁股上拍了两下,示意它自己去玩会。踏浪甩甩尾巴,走出几步开始低头吃草。
它洁白的毛发在大片的绿色中显得尤为亮眼,踏浪原本就长得高大健硕,姿态优美,此刻的悠闲模样更显气度非常,宛如天马下凡。
岑安忍不住问道:“踏浪几岁了,我坐一圈都累得不行,它咋精力这么好。”
付迟叼了根狗尾巴草,走到岑安身旁坐下,回道:“它今年正好十岁,正值壮年。”
岑安恍然,:“难怪了,我记得你上次说过,踏浪是你看着在长大的,它是你的第一匹马咯,怎么得到的?寨中其他马不是黑的就是棕的,它这一身雪白怪好看的。“
“十三岁那年,父亲出去打猎,回来时带回来一匹母马,他说这匹母马当时被一群鬣狗围攻,岌岌可危,父亲便出手救了它,那马便跟着他,回来才发现母马的肚子鼓鼓的,猜测是怀孕了,没多久果然产下了一匹小马,就是踏浪。
踏浪的母亲明明是一匹棕马,而踏浪一生下来却是通体雪白,我当时就被吸引住了,父亲便把它交给我,让我好好照顾。我那段时间几乎跟踏浪形影不离,好几次我都跟它一起睡在马厩。一段时间下来,我发现踏浪不仅没长大,反而越瘦小了。
我便跑去问父亲,父亲说,我每天晚上跟踏浪睡在一起,它母亲不敢给它喂奶,没有营养,自然长不大。
我听了之后再也没有跟踏浪睡过,它也渐渐长大了,只是好景不长,踏浪的母亲因病死了,那段时间它很消沉,我就天天带他来这吃草、奔跑、喂它胡萝卜”他说到这儿笑了笑,又道:“说起来,踏浪几乎是从小被我用胡萝卜喂大的。”
岑安也笑了,略带遗憾道:“真有趣,我咋就没早点遇到你们呢。我小时候一个人可无聊了,天天被我爹抓着背书练字”
付迟回头看着岑安,道:“现在遇到也不晚,以后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岑安又想到了书上的一句话: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奉陪到底,原话是啥不记得了,反正大概就是这意思。
不知是不是太阳太大的缘故,晒得岑安额头面颊都发烫,他别过脸去,伸手挡住上半张脸,尽量放平声音道:“好啊,那你有空就教我骑马吧。”
付迟道:“好。”
岑安又问道:“你骑马也是你父亲教的吗?”
等了一会,却没有听到回答,岑安抬起手,却见付迟眼睛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曾经一段快乐的时光,过了一会,他道:“是啊,是我父亲教的,那时候他也像这样,坐在我背后,将我搂在怀里,带着我在草原上奔跑。
我学会独自骑马的那天,他非常开心,喝了好多酒。我记得他当时拍着我的肩膀说他很欣慰,说我骑马和剑术都比他小时候优秀,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他。
我当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兴奋,直到后来他喝醉了,吐露了深藏心底的一件憾事。我知道,他应该是想将那份未竟的志愿托付于我。只是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第二年在一次意外中失血过多,去世了。”
他说完之后便沉默了,岑安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安静,踏浪站在不远处,估计是已经吃饱了,气定神闲地站在阳光下闭目养神。
半晌,岑安道:“付迟,你还记得第一次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有件事我没告诉你吧,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好奇怪啊,明明就没有见过,为啥会有这样的感觉,你呢?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感受?“
知道他是故意转移话题,付迟笑了笑,道:“我第一次见你,第一眼是觉得非常可爱,脸蛋圆圆,眼睛大大,像个汤圆。相处久了,又觉得话比较多,总是能干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性格像个女孩子,喜欢哭,一哭眼睛红红的,却也很好哄,一个动作就能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