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安还抓着小树苗的手,感觉她掌心出汗,往上一摸,脖子脸颊都是汗。正要拿袖子给她擦擦。突然间平地起了一股风,一个身影从身边蹿了出去,砰一声,窖门被人打开,一丝光亮裹挟着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还来不及吸一口气,啪一声,窖门被关上了。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众人呆立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小树苗失声叫了一句:“大柱婶婶,”岑安回过神来,连忙将她嘴巴捂住,透过墙缝望去,果然见外面厨房多了一个身影,正是刚才还在身边的大柱婶。
相守4重逢和死别
大柱婶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脸上神情,双手交叉在前,像是捂着胸口。她对面的那个少年,被那刚才两声巨响吓了一跳,一抬头见面前多了个人,就要出声喊叫。
“柱子~”却是对面的大柱婶率先开了口,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对面的少年闻言身子一僵,话音卡在了喉咙,不可思议瞪大了双眼。
窖中的岑安等人也是震惊不已
柱子?
大柱婶失散多年的儿子?
“柱子”大柱婶又唤了一声,声音中带上了哽咽。
少年的眼眶红了。当年和家人走失时年龄尚小,他可能不记得母亲的面孔,却记得那个声音,温柔又充满慈爱的声音,和面前这个妇人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试探着轻唤了声:“娘”
“柱子,我的柱子”大柱婶再也忍不住了,飞扑了上去,一把将少年抱入怀中,口中一遍一遍喊着这两个字。
想了多少年,念了多少年,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的人,却突然毫无预兆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管再过多少年,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她都认得,那是她的孩子。
她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孩子。
大柱婶紧紧抱住柱子,泪中带笑:“是娘,娘来了,娘找到你了,我的柱子,我的孩子,娘总算找到你了。”
她抱得很紧很紧,仿佛只要一松手,那人又消失不见了一般。
少年僵硬的身体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渐渐软了下来,表情也由刚开始的目瞪口呆转变成了欣喜若狂。
他反手抱住了大柱婶,哭着笑着喊着娘。
这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终于褪去了伪装,不再是之前那种敷衍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独属于十几岁孩子的那种灿烂的笑。
大柱婶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松开手,悉悉索索从兜里翻出一个小袋子,着急忙慌解开,从里面掏出一截黑乎乎的东西,“这个,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牛肉干,”她将牛肉干递过去,少年抽了抽鼻子,又抬手将大柱婶脸上的泪水擦干,接过牛肉干,用力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
“以前是娘不好,你喜欢吃却一直舍不得给你买,今后只要你想吃,娘都买给你,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好”
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场合,岑安一定会为这久别重逢的温馨一幕感动到即兴赋诗一首,只是眼下的处境,实在不合时宜,而外面的两个人完全沉浸在找到至亲的喜悦中,忘乎所以了。
岑安还在纠结,要不要冒险出声提醒。
不管是不是出于真心,柱子到底和这群穷凶极恶的外番是一伙的,说难听点,就是个通敌卖国贼,若是让他知道了这个地窖,说不定会给整个寨中人带来灭顶之灾。
如果不提醒,等刀疤看到大柱婶,他会轻易放过她吗?又会不会因此怀疑寨中有暗道加大对整个寨子的搜索进而暴露呢?
岑安心中挣扎不已,还不等他决定好,远处的刀疤突然出声叫唤一句。
在场的人听不懂,但应该是在叫柱子,果然,柱子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震,犹如一盆凉水将他心头的喜悦泼了个透心凉,表情也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强行堆了个笑脸朝门外应和一声,慌慌张张拉过大柱婶想要找个地方将她藏起来:“娘,你刚才是躲在哪里的?你快躲回去,一定不能让他们看见你”
大柱婶也着急,可是厨房就这么大点的地方,除了地窖,唯一还能藏身的就只有堆积成人高的柴火堆了,只是隐秘性不够,随便找一找就能被发现。
几乎是毫不犹豫,她选择了躲到柴火堆后面。
柱子又拿了点松针将空隙位置堵好,确保全方位看不出一点端倪,这才松了口气,换上了那副狗腿子面孔,急匆匆朝门外跑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他才刚转个身,便和刀疤脸来了个面对面
许是太久没得到回复,或是柱子的举止过于异常,刀疤脸寻了过来,那双锐利的三角投射过来。
柱子在过去一定见过太多次刀疤脸凶残的一面,凶残到仅用一个目光,就能让他回忆起那恐怖的血腥场面。加上心中确实有鬼,身体不由自主开始打抖
这一抖,刀疤脸疑心更重了。
他眼神在柱子和厨房之间来回逡巡,柱子十指掐入掌心,极力控制身体的抖动,低头哈腰,笑容满面,尽力让自己看上去与平常无异。
然而,刀疤脸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他沉着脸,绕过柱子,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柴火堆上,朝那边走去。
岑安的一颗心狂跳不止
柱子脸色刷一下白了,眼看着刀疤离大柱婶越来越近,他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壮了壮胆子,蹿到刀疤面前,献媚道:“将军,我刚才在厨房搜了一圈,找到了点好东西,想着进献给你”
刀疤突然被拦住了去路,脸上明显有了怒色,听完柱子的话,又看到了他从怀里掏出了的东西,眼中亮了一下,表情也明显缓和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