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卿轻轻点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怕。”
他顿了顿,又慌忙补充,带着怯生生的乖顺:“我、我没乱动……也没出声。”
薛承嗣没说多余的话,只伸手,稳稳握住他冰凉的手,力道不轻不重,足够让他安心。
不远处,闵睿倚树而立,擦拭剑上血迹,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把整座林子的动静都纳入掌控。她不打扰两人,只安静守着警戒,用最直接的方式护住这方小安稳。
风穿过林间,带来远处隐约的马蹄声。
闵睿指尖一顿,抬眼望向薛承嗣,语气淡而笃定:“追兵没散,是循着马蹄印追来的。最多半炷香,就能到这里。”
薛承嗣抬眼,两人目光一触,无需多言,计划已在心底成型。
“你带暗卫正面截住,拖延时间。”薛承嗣语速平稳,“我带他从后山崖路走,那条路只有你我知道。”
“好。”闵睿收剑入鞘,干净利落,“我会把人引向东边山谷,半个时辰内,确保你们安全离开。”
她起身正要走,脚步忽然顿住,回头看向石上缩成一团的苏长卿,语气放轻了些许,却依旧简洁:
“长卿,跟着你夫君,别慌,别乱跑。”
苏长卿猛地抬头,眼眶一红,小声应道:“……我知道。”
他怕拖累,怕添麻烦,怕自己又成为破绽。此刻只拼命记住每一句叮嘱,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更乖。
闵睿不再多言,打了个手势,暗处几道黑影立刻跟上,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往林外而去。
密林重归安静。
薛承嗣站起身,将苏长卿再次打横抱起,脚步稳而轻,朝后山崖路走去。
少年乖乖靠在他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脖颈,不再说话,只是把脸轻轻贴在他心口,听着沉稳的心跳,一点点平复浑身的颤抖。
崖路狭窄陡峭,薛承嗣一步一步踏得极稳,不让怀中人晃到半分。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凉意,却再也吹不散那点牢牢攥住的安全感。
半个时辰后,谷底果然传来厮杀声与喊杀声。
闵睿已经动手。
苏长卿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往薛承嗣怀里缩了缩。
薛承嗣低头,只淡淡一句:
“我们走。”
。。。。。。
闵睿带着十数名暗卫,直奔东边山谷。
追兵近两百人,铁甲铿锵,尘头大起,为首正是闵兆亲派的都统。
她勒马停在谷口窄道,软剑入鞘,双手负后,孤身立在路中。
暗卫散入两侧密林,气息全无。
追兵顷刻压近,都统横刀喝问:“长公主殿下,苏长卿在哪?”
闵睿眼都未抬,语气平淡:
“要过人,先过我。”
都统脸色一沉:“殿下莫要逼我。”
“动手便是。”
话音未落,闵睿身形已动。
她不骑马、不借势,直接踏地前冲,软剑在鞘中一振,嗡然清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