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怯生生看了薛承嗣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像在确认——
这一次,是真的可以吃吗?
不会再掉在地上,不会再被逼着咽下屈辱吗?
薛承嗣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与小心翼翼,喉间微紧,只吐出一个字:
“吃。”
苏长卿才敢轻轻张口,慢慢嚼着。
甜香依旧,可他尝不到半分欢喜,只尝到满心满眼的酸涩与后怕。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慌忙低下头,无声地抹掉,不敢让薛承嗣看见。
只是这一次,薛承嗣没有冷言呵斥,没有冷眼旁观。
他只是看着那道单薄颤抖的身影,看着那碟再也甜不起来的糕点,心底一片沉沉的漠然。
是他亲手把那点偷偷欢喜的光,掐灭了。
从今往后,这只笼中雀,只会乖乖听话,再也不会逃,再也不会闹,再也不会……有半分自己的心思。
这是他想要的驯服。
可不知为何,看着少年无声落泪、连哭都不敢出声的模样,他竟没有半分称心,只觉得一室甜香,都变得寡淡又刺目。
无声泪寒心
那块糕苏长卿吃得极慢,细嚼慢咽,却尝不出半分甜。
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道严苛的命令,不是满足口腹之欲,是在赌——赌这一次,不会再有突如其来的责罚。
眼泪还在无声地落,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哽咽声,连呼吸都一颤一颤的。
薛承嗣就坐在榻上,一言不发地看着。
少年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片,单薄的肩膀微微耸着,明明在哭,却连哭都要压抑到近乎无声。
乖得让人心头发闷。
他见过苏长卿战战兢兢的模样,见过他俯首帖耳的顺从,见过他偷食时那点干净又胆怯的欢喜,却从没见过——
这样连哭都不敢让他看见的、死寂一般的温顺。
糕点的甜香还在屋里飘着,却冷得像冰。
苏长卿终于把最后一点糕咽下去,立刻后退半步,屈膝垂首,规矩得近乎刻板:
“奴……谢夫君赏赐。”
声音轻得像风,哑得发涩,听不出半分欢喜,只有劫后余生的侥幸。
薛承嗣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节奏缓慢,却每一下都敲在苏长卿的心尖上。
“哭什么。”
不是询问,是陈述,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苏长卿身子一僵,连忙抬手胡乱擦了擦眼,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奴、奴没有……奴只是风沙迷了眼……”
连撒谎都笨拙得可怜。
薛承嗣看着他这副明明怕到极致,还要强装无事的模样,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要的从来不是吓破胆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