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已经看见,昨夜那盛怒的目光,再度落在自己身上。
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只下意识地想要求饶,想辩解,想告诉薛承嗣,他从未有过二心,从未想过离开,从未敢被旁人觊觎。
屏风缝隙间,他望着那道高高在上的冷峻身影,眼泪无声漫上眼眶,单薄的肩头微微发颤。
这一次,他怕的不是惩戒,而是彻底失去那一点微薄的容身之地,怕自己再一次,成了惹他动怒的祸端。
薛承嗣的目光,似有若无扫过屏风方向,心头一紧。
怒意翻涌的刹那,更多的是慌——
他怕吓着他,怕他误会,怕他真的以为,自己会将他推出去。
“裴公子,可知这摄政王府,是什么地方?”
薛承嗣缓缓落座,指节抵着额角,语气平静得可怕,可周身翻涌的戾气,已将前厅压得喘不过气。
裴濯却未曾退怯,只躬身一礼,字字恳切:“摄政王,苏长卿身在王府,从未真正开怀。他性子清软温顺,并非笼中雀,不该被囚于此。在下愿以一生护他,绝无半分轻慢。”
“他开不开怀,轮不到你来置喙。”
薛承嗣骤然抬眼,眸中寒芒毕露,“他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入了薛家门,生是薛家人,死是薛家鬼。你开口便要‘割爱’,是看不起本王,还是看不起皇室礼法?”
一句话,重如千斤。
裴濯脸色微白,却仍坚持:“可他在您身边,终日惶恐不安,如履薄冰——”
“住口。”
薛承嗣猛地拍案,茶盏震得弹跳而起,滚烫茶水溅落指尖,他浑然不觉。
他最恨的,便是旁人戳破苏长卿的怯懦,戳破他那日失控留下的阴影。
屏风后的苏长卿,早已吓得浑身冰凉。
裴濯句句为他,可每一字,都像在将他往深渊里推。
他死死咬住下唇,逼回眼泪,指尖掐进掌心,只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不是的,不是夫君的错,是他自己不懂分寸,是他招惹了祸端。
他不敢出去,不敢辩解,更不敢让薛承嗣以为,他与裴濯早有勾结。
恰在此时,薛承嗣目光一冷,径直朝着屏风方向开口,声音沉而稳,不带半分怒意,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长卿,出来。”
苏长卿浑身一僵,腿腹发软,几乎是踉跄着从屏风后走出,双膝一弯便要下跪,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扶住。
是薛承嗣。
他竟在瞬息之间,走到了他身边,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滚烫,力道稳而坚定,没有半分粗暴,只有藏不住的护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