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薛承嗣低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若日后有人敢动你,我便让他,永世不得安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字字诛心,是他能给的,最绝对的承诺。
苏长卿埋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墨香,鼻尖一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满心的欢喜与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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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孽毒计
薛承嗣拥着他站了许久,直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才缓缓松开手,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未干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哭什么,”他低声道,嗓音微哑,“我在。”
苏长卿攥着他的衣襟,鼻尖仍泛着红,抬头看他时,眼底盛着满满的依赖,再无半分往日的疏离:“我只是觉得,以前是我错怪夫君了。”
薛承嗣眸色微动,没有接话,只牵着他走到软榻边坐下,抬手唤人上午膳。膳食依旧是按着他的口味精心备下,热气氤氲,将一室清冷都烘得暖意融融。
席间,薛承嗣依旧沉默地为他布菜,却在他低头喝汤时,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
昨夜裴濯闯入寝殿、刀锋逼近的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刀剑无眼,他的长卿胆小,会伤到他,会吓到他。
好在,他护好了。
好在,他的人,从未想过离开。
用罢午膳,外头的日头更暖,薛承嗣本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却难得推了大半,陪着苏长卿在暖阁里看书。苏长卿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书卷,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执笔批阅文书的人。
日光落在薛承嗣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温和。他偶尔抬眼,对上苏长卿偷看的目光,便会弯唇轻笑一声,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
“看我做什么,书不好看?”
苏长卿慌忙收回目光,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辩解:“没有,我在看书。”
可话音刚落,手就被人轻轻握住。薛承嗣放下笔,将他的手包在掌心,指尖细细摩挲着他细腻的指节,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刺骨寒意:“昨夜行刺掳你之人是裴濯。”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寒冽,却又很快被温柔盖过:
“他是前朝遗臣,潜伏在朝中多年,一心复国,想借你来要挟本王退位让权。”
薛承嗣指尖微紧,声音冷得像冰:
“更龌龊的是,他对你,早生觊觎。掳走你,一为江山,二为——将你占为己有。”
苏长卿猛地一怔,脸色微微发白。他与裴濯曾有过几面之缘,那人温文尔雅,从没想过背后藏着这样阴私不堪的心思。
“裴濯……”他轻声重复,心头一紧,下意识反手攥紧薛承嗣,“那夫君会不会有危险?他会不会再回来?”
薛承嗣掌心收紧,将他的小手牢牢裹住,目光灼灼,一字一句笃定无比:
“本王的王权,绝不会让。江山是本王的,你,更是本王的。”
“裴濯已被我拿下,暂时伤不了你。但他背后党羽遍布,我不能轻易杀他,需留他引蛇出洞。”
他抬手,轻轻抚过苏长卿紧绷的侧脸,语气放柔:
“你放心,天牢守卫森严,他插翅难飞,更不可能再靠近你一步。”
“那夫君会不会有事?”
“为了你,为了这江山,本王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他没说裴濯招供时的惨烈,没说朝堂暗流有多汹涌,只轻描淡写一句,便将所有风雨都挡在门外。
苏长卿的心跳骤然失控,脸颊烫得厉害,索性把头靠在他的肩头,不再说话。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薛承嗣任由他靠着,一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乖巧的小猫,另一手依旧慢慢处理着文书,动作轻缓得生怕惊扰了怀中人。
不知过了多久,苏长卿困意袭来,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被人打横抱起,稳稳放在床榻之上。软被轻轻盖上,熟悉的清冽气息萦绕鼻尖,那人没有走,就坐在榻边,一直守着他。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身边人的衣袖。
薛承嗣动作一顿,低头看向睡梦中仍微微蹙眉的少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轻轻回握住那只手,低声在他耳边道:“睡吧,我不走。裴濯之事,有我。”
这一次,苏长卿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噩梦,没有惊扰,只有满心的安稳与暖意。
夜色沉如墨染,薛承嗣只身前往天牢。
阴冷潮湿的地牢深处,寒气刺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声响。裴濯被沉重铁链缚在刑架之上,肩背衣衫早已被血浸透,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可怕,藏着破釜沉舟的疯癫与不甘。
看见薛承嗣走来,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却字字带着刺,直戳人心最软处。
“王爷终于肯来了。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守着你的小美人,不敢见我。”
薛承嗣立在牢门外,玄色衣袍被牢内阴风吹得微微扬起,周身气压冷冽如冰,不怒自威:“要挟本王,动本王的人,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
“我敢做,自然也敢当。”裴濯咳了一口血,抬眼直视着他,目光里没有半分畏惧,“我要的从来不多——江山归还前朝,你退位让权。我便从此消失,再也不出现你们面前。”
“痴心妄想。”薛承嗣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这江山,是本王一刀一枪,浴血奋战换来的,凭什么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