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业区比想象中更荒凉。杂草长到半人高,断墙裂着狰狞的口子,铁皮被风吹得哐哐作响,远处偶尔传来野猫短促的嘶鸣,在空旷的黑暗里显得格外诡异。
几盏残破的路灯忽明忽灭,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出无声的默剧。
陈阳走在前面半步,步伐轻而稳,每一步都踩在阴影和路面的交界处。
他经验老道,耳听八方,目光快速扫过墙角、巷口、高处、盲区,身体始终保持在随时能反应的姿态。
“再往前五十米,是第一个可能的换车点。”
陈阳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前面拐角有视野盲区,我们到那里停住,观察三分钟就走,不深入。”
“好。”刘辉应了一声。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跟在陈阳身后,黑色的卫衣几乎融进黑暗里,像一道随时会消失的影子。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冰凉一片,微微颤抖,却又被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能慌。
不能抖。
不能露出半点杀意。
他必须看起来,只是一个正常配合探底的队友。
可他的目光,落在陈阳的后背。
宽阔、挺直、毫无防备。
只要一瞬间。
只要一个小动作。
只要一次恰到好处的“意外”。
比如脚下一滑,把陈阳往前一推。
比如暗处突然有响动,他“来不及”拉人。
比如他轻轻一绊,陈阳跌进早已布好的陷阱。
比如……他在最关键的一秒,松开手。
陈阳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死得像一名因公殉职的警察。
死得无人怀疑。
死得刚好满足谢文彬的要求。
死得……能换他想保护的人一命。
刘辉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能闻到灰尘、铁锈、杂草腐烂的味道,能听到陈阳平稳放松的脚步声,能感受到风从耳边刮过的凉意。
每多待一秒,他的时间就少一秒。
他快要撑不住了。
口袋里的手,慢慢抽出来。
指尖微微抬起,距离陈阳的后背,只有短短几厘米。
近在咫尺。
咫尺地狱。
只要轻轻一推。
只要这一下。
一切就都结束了。
陈阳不用再被卷进这摊浑水。
他的家人不用再被威胁。
他刘辉,也不用再夜夜被恐惧啃噬。
完美。
合理。
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