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宇活着。
却比死了,更痛苦。
“把他抬到休息室,派人守着,等他醒了立刻通知我。”
眙安澜开口,声音低沉得发哑,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林浩宇,转身走向内侧休息室。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大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警局大门口那道拉起的警戒线上,落在那个已经被封存起来的黑色塑料袋上,落在法医忙碌取证的身影上。
清晨的天光已经彻底亮起,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警局大院的每一个角落,却照不进人心底那片冰冷刺骨的黑暗。
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牢牢困住。
而在人群最外侧、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刘辉死死站在那里。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发出过一丝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轻,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进阴影里,变成一个透明的、不存在的人。
可他眼底的风暴,早已将他整个人,彻底撕碎。
刘辉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青,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那是整夜未眠、极度恐惧、极度煎熬留下的痕迹。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极其轻微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从骨髓深处爬出来的、冰冷刺骨的恐慌与愧疚。
他亲眼看着。
亲眼看着林浩宇从自己办公室冲出来,疯了一样寻找姐姐。
亲眼看着所有人慌乱、紧张、拼命搜救。
亲眼看着那个黑色塑料袋,被扔在警局大门口。
亲眼看着袋子被打开,露出林薇恩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亲眼看着法医平静地说出那句——
暴力殴打致死。
亲眼看着林浩宇崩溃、嘶吼、不顾一切冲出去,想要同归于尽。
亲眼看着眙安澜忍痛按下他,亲手推入镇静剂。
亲眼看着那个少年,像一朵被硬生生折断的花,彻底失去所有力气,昏死过去。
每一幕。
每一个画面。
每一声哭喊。
每一句鉴定。
都像一把最锋利、最淬毒的刀,反复、狠狠、一刀一刀,扎进刘辉的心脏,扎进他的良知,扎进他所有残存的人性里。
是他。
全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当初那一念之差。
如果不是他被威胁、被恐惧吞噬、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背叛。
如果不是他亲手隐瞒真相、亲手害死陈阳。
陈阳不会死。
林薇恩不会疯。
林薇恩不会孤身走进黑暗、被折磨致死。
林浩宇不会崩溃、不会求死、不会被自己人麻醉、活在永生永世的地狱里。
这一切的悲剧。
这一切的鲜血。
这一切的绝望。
源头,都是他——刘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