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成绩永远与他不相上下、枪法比他更稳、格斗比他更狠、眼神永远落在他身上的人。
那个在毕业典礼当天,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凭空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人。
京崇川。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刻在骨头上的疤,这么多年来,被眙安澜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不敢遗忘,不敢深究。
他疯了一样找过他。
查过所有能查的线索,问过所有能问的人。
可京崇川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踪迹,没有消息,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有人说他离开了这座城市,有人说他放弃了警察这条路,有人说他出事了,甚至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眙安澜从来不信。
他不信那个意气风发、眼里藏着星光与正义的少年,会悄无声息地放弃一切。
他不信那个和他约定好将来要一起站在最前线、一起守一座城的人,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么多年。
他升了职,扛了大案,见惯了生死,把自己磨成了冷静沉稳、滴水不漏的刑警骨干。
可无论站得多高、走得多远,他心底始终空着一块地方,始终压着一个名字,始终藏着一个执念——
找到京崇川。
问他一句为什么。
而现在。
这个人,就站在他眼前。
站在这片吞噬了陈阳、吞噬了林薇恩、充满血腥与黑暗的废墟边缘。
站在了他最不想、也最不该遇见的地方。
眙安澜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震动、错愕、难以置信,全都被他强行压进眼底最深处,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他不能乱。
不能失态。
不能在这个节点、这个战场、这个立场上,露出半分私情。
只是一眼。
眙安澜的心脏,又是狠狠一抽。
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
是当年在警校里,无数次看着他的眼睛。
可现在,里面装满了他看不懂的东西——
疲惫、隐忍、沉重、血腥、黑暗、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稍纵即逝的……痛苦。
他变了太多太多。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穿着警服、笑容干净、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身上没有警徽,没有证件,没有任何属于光明的痕迹。
只有一身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的冷冽,只有一身经历过无数生死、沾满风霜的狠气。
他站在黑暗里。
而眙安澜站在光明中。
曾经并肩同行的两个人,如今隔着一条生与死、黑与白、正义与深渊的鸿沟。
————
风再次无声穿梭,卷起两人衣角,在空气里轻轻擦过。
像当年无数次,在警校走廊、在操场、在宿舍门口,擦肩而过的模样。
眙安澜率先开口。
声音很低,很轻,很冷,很哑,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