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缓缓拉开序幕。
风停。
声息。
目光交汇。
三步距离。
两道身影。
一颗被攥碎的草莓糖。
风从废弃工业区的荒草间穿过去,带着尘土与铁锈味,拂过眙安澜的脸颊。
他一身黑色作战服,领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线条紧绷的颈侧。
阳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骤然冻结的眼底。
他维持着站立的姿势,背脊依旧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整个人,已经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不是任务失利的崩。
不是战友牺牲的崩。
不是被毒贩挑衅羞辱的崩。
是从骨头缝里、从少年时代最干净的信仰里、从十几年不眠不休的寻找里,彻底崩裂、碎掉、塌陷。
京崇川。
他找了整整三年的人。
他警校里同吃同住、同训练同拼命、同枕着星空说要一起守天下的人。
毕业典礼当天凭空消失,让他疯了一样查遍所有记录、问遍所有熟人、甚至无数次深夜惊醒以为对方遭遇不测的人。
他曾经想过一万种重逢。
想过对方可能厌倦了体制,想过对方远走他乡,想过对方有难言之隐,想过对方只是迷失了方向……
他甚至想过,京崇川可能已经死了。
死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无声无息,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可他从来、从来没有想过——
重逢会是在这片染血的废墟上。
荒谬至极。
而京崇川,倚着一辆无牌黑车,一身与黑暗共生的冷戾,掌心躺着林薇恩死前唯一攥着的糖。
所有寻找。
所有执念。
所有信任。
所有少年时代的光。
在这一刻,被眼前这颗皱巴巴的粉色糖纸,彻底、狠狠、不留情面地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