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办公大楼。
步伐沉稳,姿态端正,没有半分踉跄,没有半分失态。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像是踩在碎裂的玻璃上,扎进皮肉,渗进骨血,痛得他几乎要窒息。
京崇川。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像一根烧红的针,一遍又一遍刺穿他的心脏。
那个在毕业典礼那天凭空消失,让他疯了一样寻找、等待、执念了三年的人。
如今,站在染血的废墟上,一身冷戾,出手狠绝,对着他的队员,毫不留情。
信仰碎了。
执念塌了。
少年时光,死了。
眙安澜推开办公室门,没有开灯。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霓虹隔着玻璃模糊地映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凌乱的光影。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职责与身份。
下一秒。
那根强行撑着他不倒的弦,终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彻底松了。
他缓缓靠在门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直到整个人蜷缩着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背脊不再笔直,肩膀不再紧绷,那一身坚不可摧的外壳,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他没有哭。
没有嘶吼。
没有崩溃大叫。
只是安静地低着头,将脸埋在膝盖间,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却每一次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胸腔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挤压、撕裂、碾碎,疼得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三年的寻找,潦草的像一场笑话。
在那个寒夜,在那颗皱巴巴的草莓糖前,在京崇川毫不留情放倒队员的每一拳里,碎成了齑粉。
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重逢。
设想过对方落魄,设想过对方身不由己,设想过对方有难言之隐,甚至设想过对方已经不在人世。
他唯独没有想过,重逢会是敌人相对,刀刃相向。
他宁愿京崇川死了。
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至少,他心中那个少年永远干净,永远明亮,永远是那个和他一起发誓守护正义的英雄。
可现在,京崇川活着。
活着,却坠入了黑暗。
活着,却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活着,却亲手,把他所有的希望,全部掐灭。
“为什么……”
极低极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他就这样蜷缩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黑暗里的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霓虹渐渐淡去,夜色更深,寒意从地板渗进骨头里,他却浑然不觉。
痛到极致,反而麻木。
失望到极致,反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