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装甲车在雨幕中排成一条长龙,轮胎碾过泥泞的山路,溅起一片片泥浆。
车灯刺破雨帘,光束被雨水切得支离破碎,照在两侧陡峭的山壁上,映出斑斑湿痕,像无数双睁着的眼睛。
眙安澜站在最前排的一辆突击车车顶。
他穿着全套防弹服,头盔压得很低,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在眉骨处汇成一道细流,再滑进眼角。他没去擦。
海风被替换成山间阴冷的湿气,那股味道钻入鼻腔,让人忍不住想屏住呼吸。
眙安澜却反而挺直了脊背,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的眼神坚定得近乎残酷。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接京崇川回家。
哪怕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京崇川是卧底。
哪怕他们刚刚从周倩手里拿到那份足以炸翻整个体系的证据。
哪怕那证据里写满了京崇川三年来在黑暗里爬行的痕迹。
眙安澜还是只想做一件事: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
拉回光里。
拉回他身边。
“安澜。”
耳边传来一声轻唤。
江辰时从旁边的车跃下来,几步跑到他身旁。
他比眙安澜高半头,此刻站得笔直,肩线宽阔,像一堵不会倒塌的墙。
“我跟你一起。”江辰时说,语气不容置疑。
眙安澜侧头看他。
雨水把江辰时的额发打湿,贴在额头上,那双总是带点笑意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你不用——”
“我用。”
江辰时打断他,伸手按住眙安澜的肩,指尖隔着防弹服传来一点温度,
“我不去,你一个人冲进去,我不放心。”
眙安澜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反驳。
想说这是行动,是任务,是为了打掉整个贩毒网络,不是他的私人救赎。
可话到嘴边,又被那股压在心底的沉重硬生生堵回去。
他知道,江辰时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冲动。
江辰时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逞勇,而是为了守住他。
就像从前无数次一样。
“好。”眙安澜最终只吐出一个字,“我们一起。”
江辰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很亮。
他抬手,替眙安澜把被雨水冲歪的战术背心头带重新捋正。
动作自然得仿佛回到了警校。
那时眙安澜总嫌他烦。
现在却觉得,这一伸手,比任何誓言都重。
车队缓缓驶入山谷入口。
前方,一道厚重的黑色铁门横亘在山路中央。
铁门外表被涂成斑驳的灰色,旁边矗立着一座废弃的哨楼,看起来破败不堪,实则布满了摄像头与暗枪孔。
铁门上方,挂着一块早已锈迹斑斑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