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查。”
眙安澜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查秃子的来路,查刀疤的踪迹,查京川所有能查到的信息。哪怕只有一点影子,一点风声,一点零碎的痕迹,都给我挖出来。”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藏到什么时候。”
“我倒要看看,这层遮了这么久的布,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撕开。”
夜风穿过窗缝,带着刺骨的凉意。
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而眙安澜心里那股被反复点燃的不甘与失控,已经在沉默中,烧成了一把不肯熄灭的火。
手下依言躬身退去,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整间书房瞬间陷入死寂。
眙安澜再也撑不住那一身绷到快要断裂的沉稳,身子一松,重重摔卧在宽大的办公椅里。
椅背发出一声轻响,承住了他整个人的重量,也承住了这连日来积压不散的疲惫与戾气。
他微微仰头,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灯光从上方斜斜打下来,将他脸色映得发白。
平日里总是锐利如刃、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紧闭,可即便如此,眼底那一片浓重的乌青依旧清晰得刺目,像是被墨色浸透过一般,浓得化不开,一层叠着一层,藏着数不清的不眠之夜、压着无数条断在半路的线索。
指节泛白的手松松垮垮垂在扶手上,指背上还残留着方才砸在桌面时微微发麻的痛感。那一点钝痛,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焦躁与无力。
连日追查,层层受阻。
普通的年轻人,被抹去所有踪迹;
刚抓到的耗子,只吐出一个模糊的名字;
运毒线浮出水面,核心人物却藏在阴影里;
刀疤、秃子、京川……
一个个代号,一道道影子,环环相扣,又层层遮掩。
你到底在哪?
他像是被困在一张无形的大网里,每一次伸手,都只抓到一片虚空。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和座钟单调冰冷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神经上。
许久,眙安澜才缓缓掀开眼。
眸底没有了先前暴怒时的锋芒,只剩下一片沉到谷底的疲惫,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执拗。
视线空洞地落在前方空荡荡的墙面,那上面没有任何东西,可他目光所及之处,却仿佛叠着一个模糊不清、一闪而逝的身影。
京崇川。
这三个字在他心底反复碾过,每一遍,都带着咬牙切齿的不甘。
你到底藏在哪里。
你到底是不是他。
为什么每一次,都只差一步。
为什么每一次,都只能看见你的影子。
他声音极低,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
“……京崇川,你到底在哪?”
“我……我很想你。”
一声轻喃,藏着翻江倒海的情绪。
有追查无果的憋屈,有屡次被阻的愤怒,有彻夜难眠的疲惫,更有那股怎么压都压不住、快要把他整个人都烧起来的执念。
办公椅微微转动,他依旧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眼皮沉重,心神俱疲。
可只要一想到那个藏在黑暗里、始终不肯露面的人,他就半点睡意都无,半点退让都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