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如同惊雷般掷地有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别人所思所想我无从置喙,难以改变,但我偏要仰不愧于天,也要俯不怍于人,倘若二者不可得兼,我也偏要勉强。”
满座寂静,只余下一片沉寂,秦莞没有出声,秦明月抬眸望向她,像是终于想起什么似的,缓缓开口:“五姐方才问我,什么样的人才算贤者。”
她眸光定定地注视她,一字一句道:“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这样品格的人,便是我心中的贤者。”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半晌过后,秦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最终侧身朝谢宁的方向行了一礼:“七妹大获全胜,儿臣输了,心服口服。”
她今日穿了一身嫣红的锦袍,像裹着雪的红梅般张扬耀眼,在清透的雪光下泛出细腻的光泽:“能与七妹畅谈一番,是我之幸。”
“五姐实在过谦,明月亦受益良多。”
“七妹不必妄自菲薄,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好的。”
闻言,秦明月唇角近乎无懈可击的笑容骤然僵住。
“……”
“……”
席上重新恢复喧闹,有皇后坐镇,谁都要给她面子,众人暗自腹诽这两个水火不容的人又开始说起场面话,紧接着满脸堆笑地冲她们拱手作揖,大部分人阿谀奉承秦莞小小年纪便见解独到有此犀利言论,小部分人道贺七殿下抱负深远又赢下此局。
她真的赢了吗?可辩论哪有输赢之分。
秦莞那句话音落地后,秦明月拢在袖中的手指抑制不住地轻颤,无数破碎断续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交替浮现。
“……”
“这是膳房新做的糕点,你快尝尝。”
逼仄狭窄的过道中,秦莞毫不在意地侧身挤过,蹭了满脸的灰,蹲在她身前,一双乌黑圆亮的眼睛看着她,期待道:“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
“好吃我下次还给你带。”
“……”
“姐姐,‘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是什么意思?”
“我看看。”秦莞捧着书凑过来,沉吟片刻道:“意思是说,即便只有一小筐饭、一小瓢水,居住在简陋小巷,别人都难以忍受这种贫苦忧愁,颜回却始终不改变他对道的追求与内心的快乐。”
庭院潮湿阴冷,狼藉萧瑟,房檐上的几块瓦片破旧不堪,秦莞环顾四周,说完不禁笑起来:“就像你一样,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姐姐你取笑我,我怎么配和书上的圣人比。”
秦莞眸色认真道:“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