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怀瑾不是她那位故人的孩子,而是她的孩子,对吗?”
这次001没有隐瞒,她直白道:“是。”
她其实很想看到裴骁璎因此产生一些负面或是不好的情绪,以此来佐证自己原先的想法没错。
但他得到想要的答案,依旧眉眼弯弯地笑着,没有任何生气发怒的意味,唇边扬起的弧度更深:“那便好。她能有自己的生活,成婚生子……不受束缚,我很开心。”
真是稀奇啊。
大喜之日,只有一个人的喜宴,穿着大红喜服的新郎官在祝贺自己的心爱之人找到属于她的归宿。
然而更稀奇的是,说这话时,他的言语间没有半分晦涩和不甘,他是真的很开心,他的豁达和他爱的人如出一辙,仿佛就是在全心全意地祝福她和谁终成眷属。
“为什么?”001掀起眼皮,似乎真的渴望他能给出足以说服她的回答:“我是真的不明白,皖鸿将军。”
“我问的第一个问题,你回答得并不够充分,你说她和你在一起得不到自由,你说这辈子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战死沙场,所以呢?”
“所以你就要因此放弃你喜欢的人吗?如果她不在你身边,过得很不好呢?难道你不会后悔吗?你不会自责,不会想……如果当初自己再努力一些,或许她就选择留下了,或许她就不会……”
或许她就不会死了呢?
001深吸一口气,收住话头,她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很偏执很无理取闹,也答应过谢潇鹤不再幻想美化没走过的那条路,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活到现在没喜欢过什么人,她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愿意放弃心爱之人,放任她去走一条没有自己的路。
裴骁璎轻声道:“喜欢一个人,不是一定要和她在一起。”
“她选择谁是她的自由,哪怕将来有一天她发现自己选错了,想回头,我也永远会选择她。”
周遭香冽的酒气弥漫,他认真道:“我知道,潇鹤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一时无法解决的困难,才会将她的孩子托付给我。但没关系,只要她愿意,我永远会在原地等她。”
001未置一词,她有些漫无目的地想,看来他也知道谢潇鹤遇到了麻烦,还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傻。
檐角铜铃在夜风里晃出细碎的响,声音一圈圈渐渐散在清寒的夜里。
没有人再说话,过了许久,裴骁璎抬手搓了下冻透了的臂弯,犹豫半晌,还是试探着开口问道:“潇鹤她最近……还好吗?你们有联系吗?”
他率先打破了寂静,年轻的将军藏不住那点少男心思,他内心还是渴望知道她的一些事情,哪怕是一点最平常不过的近况也好。
尾音飘散,001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他一会。
“她过得很好,你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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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或许明天可以写完第二卷[彩虹屁]
清晨时分,寒雾未散,皇家围场的栅栏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雪。
重重远山之外,天光朦胧熹微,晕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八角观台地处皇家围场的西北角,是围场后最静谧悠然的歇脚之地。
孝文帝身着明黄色劲装,外罩一件玄狐大氅,边缘缀着墨色暗纹,脚踏鎏金银靴。
皇帝神色沉静坐于高台之上,望着台下众臣缓声道:“众卿平身。”
“今岁冬狩,一应输赢规矩与往年别无二致。凡猎得猛兽、擒得奇珍异味者,朕定当厚赏不吝。”
林间几只飞鸟翩然惊起,扫落枝头积雪。
鼓声和号角声震鼓连天,伴随着一声君令下,冬狩正式开始。
此次伴驾随行的不仅有亲贵大臣和宗室子弟,更有其家中女眷和皇室女子,故而在座次上选择了男女分席,不上场的女眷们围坐在八角观台另一侧的暖帐中。
秦莞眉眼间带了抹温婉的笑,她身上那件嫣红色大氅衬得肌肤胜雪,领口的白狐毛蓬松柔软,提步走到谢宁面前:“母后恕罪,儿臣来迟。”
谢宁唇边漾开温和的笑意,柔声道:“无妨,一路风寒,快坐下吧。”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氤氲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多谢母后。”
侍女随即上前为她脱下大氅,秦莞转身落座时,视线扫过旁边坐在一起说话的罗沁和秦明月,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们身上。
她面上情绪转变得太快,甚至称得上有些挂脸,谢宁身侧的谢春盈身着一袭天蓝色暗纹缎裙,她神色从容地喝了口热茶,淡笑着提醒道:“五殿下今日不下场吗?”
冬狩的围猎场上不分男女,只以猎得的猎物数量定输赢,若有机会能猎得奇珍异宝,则按其品种的稀有程度酌情数以倍计。
大梁朝虽有明文规定不允准女子为将及从事武职,却并未不许女子习武,尤其是高门显贵的世家女郎,她们练习骑射之术用来防身都是常事,有些闺阁女子的御马术比城中儿郎都要强上许多。
被这句话骤然拎回神,秦莞勉强扯出一个笑:“多谢表妹关心,今日我身体不适,便不下场了。”
谢宁闻言看向秦莞,拉着她说了几句体己话,询问她身体近况。
反观罗沁那边也一样,这几日她的心情一直不算好,更没兴致下场跟一帮男人争个你死我活。
席间女眷的交谈声喧嚣热闹,片刻后,朗星观察着周围人的神情,缓缓走近,在案下悄然递给秦明月一封信,俯身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秦明月接过,神色微怔,另一只手倒茶的动作一顿,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