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在睡梦中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蜷缩着的指尖紧紧攥紧,可怜无助的小奶猫低低的在求助。
周弃视线微凝,眼神微暗,又哑声重复,“……安念。”
“……我要回家……不在这儿……”
黑暗里,女人的声音愈发明显,仿佛整个空间里除了冰冷的风,只剩下女人哽咽的低泣。
周弃裹了裹喉咙,不再试图叫醒沉溺在梦里的人,稍稍俯身靠近,把手里的中药碗送过去,慢慢抵在安念唇边,语调僵硬。
“喝药。”
坚持了一会儿,安念唇瓣微张,几乎是在睡梦中半强迫的被喂了一嘴苦涩的药,秀眉拧起,皱巴着满脸抗拒。
周弃微完药,粗黑的眉头才显出丝丝满意,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就拿了一个装满热水的盐水瓶进门,把盐水瓶塞进女人蜷缩着的怀里,重新盖好被子,有些僵硬的站在床边。
耳边剧烈的咳嗽声渐渐停了,只剩下微弱的哭声,周弃皱着眉回头掀开旧布,重新回到草席子,身上没有一丝温度,男人也习以为常,合上黑眸,酝酿睡意。
安念病了,在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惊疑不定导致情绪波动过大,对陌生环境一时接受不了再加上实在恶劣的环境,一个晚上过去,安念身心皆受不住。
浑身无力的躺在老硬的床上,满身倦意提不起一点儿劲儿。
脑子昏昏沉沉的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她一醒过来,周老爷子听着动静,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掀开帘子进来,声音和蔼。
“安丫头,醒了?”
“真是苦了你了,先把药喝了。”
安念望着那碗黑乎乎的药走近,下意识的皱眉,此时才觉得自己嘴里苦得厉害,大概是生病之后的症状。
“周爷爷。”
突地一出声,才知道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周老爷子端着药走近,连声叮嘱,“好了,乖乖休息,就别说话了。”
安念望着已经被递到自己眼前的汤药,有些颤抖的接过,深吸一口气,素手捏上鼻子,认命般仰脸直接灌进嘴里。
苦涩的滋味瞬间弥漫整个口腔,安念生生止住到喉间的吐意。
下一瞬,手里的药碗被抽出去,嘴里被塞了一颗糖,熟悉的甜意覆盖满腔的苦涩,安念表情微松。
眼皮微微掀开,耷拉着半晌才反应过来,周爷爷把自己昨天给她的糖又让她吃了。
脑子混混沌沌的难受,安念说话还带着鼻音,“爷爷,刚来就给您添麻烦了。”
周老爷子慈爱的摆摆手,“你待不惯,爷爷知道。”
说到这里,老人深深叹了口气,“昨天就该送你去找文承,再不济也得上知青点才是,这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安丫头,不过一个晚上,就给自己弄生病了,昨天那话,爷爷当你没说过,周弃也说不得什么,要是生文承气了,爷爷就送你上知青点,以后有事儿,爷爷会让周弃帮你,不成熟的玩笑话,做不得真。”
听了周爷爷的话,安念手一撑床想起身,手下触到一个硬邦邦的触感,她微微一顿,垂眸伸手把东西拿出来,看见一个装满水的盐水瓶,安念有些茫然。
这是谁放的?
心里有疑问,这时候安念心思不在这上面,她仰脸望着周爷爷,带着鼻音哑声道,“周爷爷,昨天不是不成熟的玩笑话,我不是小孩子,是自己想清楚了,才跟您说的。”
小丫头明明已经病得很难受了,经过这一晚上恶劣环境的毒打,还是没让她起什么后悔的心思。
娇姑娘非要嫁他那个糙孙子。
周老爷子神色微顿,还想出声回绝,又想起这丫头昨晚的话,还有他那个五大三粗没有未来的亲孙子。
老爷子脖子梗了梗,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再吐出来。
作者有话说:----------------------
前未婚夫
安念喝完药,周老爷子让她躺下好好休息。
实在没什么力气,安念乖乖躺回床上,想到什么睁开眼睛有些巴巴的望着老爷子,弱声弱气,“周爷爷,我还没上大队长那边报道。”
小姑娘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周老爷子笑着摆摆手,“不碍事,我让臭小子帮你说了,何况年尾你们知青也没啥事儿,这时候也就是能主动帮大队做点儿贡献才有些事儿,等病好了再说。”
安念放下心来,轻声询问,“现在年尾都不用上工了?”
周老爷子笑着点点头,“不用,粮食该上交的都上交了,集体的也留着了,昨天你吃的红薯,还是之前分下来的,只等到年一过,开春才开始上工。”
安念恍然,又有些疑惑,“昨天周弃这么晚回来,不是去上工了?”
不然为什么看起来浑身脏兮兮的都是土。
安念有些好奇,周老爷子一听,浑浊的眼神暗淡下去,叹了口气,沉声道,“安丫头,我们跟大队别人不一样。”
周老爷子满眼哀叹,“我们爷孙俩,成分在那儿,没有自愿一说,有什么活儿就干什么活儿,这大队向来最累的活儿都在臭小子头上。”
周老爷子还温声解释,“现在趁着寒冬年末忙着挖水渠,不强迫,各家自愿出人,就那小子自个儿得天天去,干的都是最累最苦的活儿,爷爷真不想看你被连累了。”
想到周弃最后的结局,安念的好奇全然被压下去,感冒让鼻子有些发堵,她垂下眼没再说什么。
只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语调含糊,“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