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天还没黑,打着电筒就往大队晒谷场走。
他们离得远,到的时候大队里已经有不少人拎着锄头在等着了,这时候天已经朦朦亮,能看得清楚人影。
等人到齐之后,有工作人员开始给他们分配工作,知青是第一批,安念被跟知青分在一快念完名字之后,一帮知青就熟练的往目的地走,安念站在周弃身边,皱着眉转脸看周弃,心里有些慌。
周弃粗黑的手掌轻轻推了推安念的后背,带着安抚,嗓音带着嘶哑的磁性,“跟她们一起,别逞强。”
说着黑眸闪过女孩儿莹白较弱的脸,顿了顿还是克制不住开口道,“安念,可以偷懒,去吧。”
安念微微一愣,下意识想点头又意识到不对劲儿立马摇摇头。
周老爷子看着快走远的知青队伍,有些担忧的看着安念,温声道,“安丫头,快跟上去。”
安念看着要走远点的队伍,才点点头,最后看了周弃一眼,在男人黑沉的眸子里,拖着锄头往知青那边的队伍小跑过去。
安念跟上队伍之后,前头的知青回头看了她一眼,各个神色不明,安念微微垂下眸子,默默跟在队伍最后面。
苏悦宜暗自看了一眼拎着锄头跟在她们队伍最后面的安念,轻轻哼了哼,她倒是想看看,偷奸耍滑了这么久,这个安念一会儿想怎么偷懒。
知青要挖的地,离晒谷场不远,地势很平,是整个大队最好处理的一批地。
她们没走多久久到了目的地,安念乖乖跟在后面,看着知青分配好自己的地盘,之后就开始沿着自己的地盘,从头开始挖起。
安念默默的走到最边缘,盯着应该自己负责的地方,转脸趁着微亮的开,偷偷看身边的知青怎么做的,有样学样的高高扬起锄头,手掌紧紧的握住锄头,使劲儿往土里砸。
锄头把手在安念手心里颤抖,不过才第一下,她手指头就麻得厉害,抿了抿唇,憋着劲儿继续干活。
弯着腰没挖几锄头,身后的大路上一批人走过,隔着十米之外的是周弃跟周老爷子。
看着安丫头弯着腰在地里干活的模样,周老爷子有些心疼。
还没说什么,就见旁边的周弃已经跨起大步往地里过去了。
安念没发现人过来,手紧紧的抓着锄头深怕锄头砸到自己,每一下都使出自己吃奶的劲儿,偏偏脚下的土十分不听话,别人挖两锄头都能搞定的事儿,她拼着劲儿挖好多下才算不错了。
手已经疼得厉害,安念深深的喘着气儿,又要高高抬起锄头的时候,手里的锄头被人抽出去,背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看我干。”
安念愣愣的回头,是周弃过来了,她脸上立马扬起笑意,温声道,“你分配到哪儿?跟我一块儿吗?”
周弃稍稍摇头,没有看安念,而是直接利索的给安念锄地,边锄地边讲解,声音低沉带着安全感,“锄头尽量举高,往下砸的时候省着力道,顺着它往下,手不要攥紧,会伤到,直直往下每一锄头都会在一个地方,不然会歪。”
安念边看着边跟着周弃往前走,半知半解的开口,“就是用从上往下的惯性,我不用力?”
周弃眉头微松,虽然不知道小姑娘说的惯性具体是什么意思,不过光听字面意思,安念理解得没有错,他沉沉的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没一会儿就追上旁边刚才已经超了安念的一排排知青。
周弃挖得迅速,又耐心给安念讲解原理,旁边地里不少知青明里暗里的回头看着这夫妻两,看安念呆愣愣的站在一边看着她男人给她做事,眼里的瞧不上都快溢出来了。
周弃帮安念挖着,被跟在后面过来的大队长看到,冯建华皱着眉冲着地里喊,“周弃,你自己的劳动完成了?”
他这一出声,安念回过神来,摇摇唇垂眼望着面前的人,软声道,“你过去吧,我会了。”
周弃停了动作,直起身盯着面前的小姑娘,不过才多久不见,脸上像个小花猫一样,本来瓷白软嫩的脸上沾染了泥土,一直都干干净净的衣服也变脏了,脚上更是脏兮兮的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地里,可爱又可怜。
周弃裹了裹喉咙,伸手把手里的锄头递给安念,望着小姑娘再次道,“安念,可以偷懒。”
“还有别的营生,不靠工分挣钱。”
安念知道他宽慰自己,轻轻点点头,“我知道。”
她从周弃手里接过锄头,仰脸望着周弃,冲着路边的周老爷子抬抬下巴,“不用担心我,你过去吧。”
周弃盯着小姑娘,半晌之后低沉的应了一声,转头回去了。
安念盯着周弃的背影,看着他回到路边,大队长又严肃的跟周弃说了什么,男人回头跟她对视一眼,才淡着表情跟老爷子一块儿走了。
安念捏着锄头,弯下腰要开始挖地,脑海里想着刚才周弃教她的,又默默松了松手,把锄头重新高高举起来,就这么用往下的惯性砸进去。
第一次没有被锄头把手震得手皮发麻,不过还是不熟练,她姿势别扭,行动笨拙,跟身边不少知青都比不上,本来周弃帮她挖着比其他人都快了不少,安念自己来之后没多久就重新落后她们一大截,还在想着周弃的脚程跟自己脚下的土作对,手心火辣辣的疼,安念都怀疑已经起泡了,却因为外面带着手套,不敢把手套解开。
她憋着劲儿不想服输,忍着疼干,最后已经是无意识的在条件反射的工作,整个人精神一片空白,累到脑袋空空什么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