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中年警察点了点头,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望月同学,非常感谢你的配合。你提供的这些线索,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他站起身,对着悠和由花子,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不、不用这样!警察先生!”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冰冷的椅子上弹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因为过度的惊慌而显得有些僵硬。她拼命地摆着手,那双白皙纤细的小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充满抗拒意味的残影,仿佛想用这个动作来将对方那份过于沉重的“感谢”推得远远的。
“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对她而言,应付这种来自权威的、充满郑重仪式感的感谢,远比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魔要困难一百倍。
后者只需要鼓起勇气去对抗,而前者,却让她那颗社恐的心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中年警察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的滑稽模样,那张总是写满了疲惫和麻木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温和的笑容。
他缓缓地放下敬礼的手,示意悠和由花子重新坐下,然后用一种更加亲切、仿佛在和自家晚辈聊天般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望月同学,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这个敬礼,不仅仅是代表我个人,更是代表我们杜王町警察局,以及……所有可能会因为你的勇敢和智慧而免遭不幸的市民,向你表达最诚挚的谢意。”
他的话语充满力量,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让悠那颗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的压力。
“说实话,”中年警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烟盒,拿在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感慨”的复杂光芒,“我当了二十多年的警察,处理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今天这样……被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小姑娘,用如此缜密的逻辑和惊人的观察力,将一个潜伏了这么多年的连环杀人魔的伪装彻底撕开……这还是头一次。”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悠那张因为不好意思而微微低垂的小脸上,移到了她那双紧紧地蜷在怀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的小手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试探和……期许。
“望月同学,恕我直言,你拥有着一种非常……非常罕见的才能。这种才能,如果只是用来……嗯……看漫画和小说,未免也太可惜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有没有想过……未来利用你的这份才能,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愣,抬起头,那双红肿的大眼睛里充满迷茫。
更有意义的事情?
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看漫画不是最有意义的事情吗?
中年警察看着她那副纯然无辜的迷茫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知道,对于这种未经世事的、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天才来说,必须用更直接、更具有诱惑力的方式来引导。
“我的意思是,”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善意诚恳语气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望月同学你未来有兴趣从事我们这一行,或者成为一名侦探、顾问之类的话,凭借你今天在这起‘吉良吉影连环杀人案’中做出的卓越贡献,我们警局方面,完全可以为你开具一份‘重大贡献者’的官方证明。这份证明,无论你将来是想升学,还是想进入某些特殊的机构(比如s财团),都会是一份分量极重的推荐信。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他抛出了一个在任何人看来都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这不仅仅是对悠能力的肯定,更是一张通往全新世界、拥有光明未来的“入场券”。
然而,这番话听在望月悠的耳朵里,却像一串无法被她的大脑所理解和处理的、充满乱码的程序代码。
侦探?顾问?重大贡献证明?
这些词语对她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遥远,仿佛是另一个次元的东西。她的人生规划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些选项。
她的人生规划很简单——高中毕业后,考上一所离家近、功课又不太繁重的大学,然后一边上学一边继续她那沉迷于二次元的快乐生活,毕业后,如果能找到一份清闲的、可以让她有大把时间看漫画和写同人小说的文职工作,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找不到……那就……那就让爸爸妈妈养她一辈子好了!
她那颗单纯的、只装得下漫画、小说和游戏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个中年警察抛出的、如此沉重而又充满现实意味的“橄榄枝”。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对方,小嘴微微张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写满了纯粹的、不知所措的困惑。
而坐在她身边的山岸由花子,在听到中年警察这番话后,那双总是带着一丝英气的秀眉,却不着痕痕地微微蹙了起来。
与悠的单纯和不谙世事不同,由花子虽然有时候会因为感情问题而变得偏执和冲动,但她在人情世故方面的敏锐度,却远超同龄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中年警察,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在为悠的未来着想,是在真心实意地欣赏和感谢她,但那番话的背后,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成年人的精明和……算计。
这个警察……由花子的内心,响起了冷静的分析声,他不仅仅是在感谢悠,他更是在“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