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争吵声和哭喊声,那些失窃者正在向警察激动的描述着自己的损失。
而且,作为一个只能寄存在照片里的,没有实体的幽灵,他要那些金银财宝和现金,又有什么用呢?
他既不能用它们,来收买人心,也不能用它们,来购买武器。
对他来说,这些在人类世界里,象征着最高价值的东西,在无法进行价值交换的前提下,和路边的石子无异,根本就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
她想象着吉良吉广那种超越了生死界限的执念和仇恨。一个幽灵,一个已经不再属于这个物质世界的存在,他需要的不是金钱,而是复仇的机会,是救出儿子的可能性。
所以……
悠的眼眸中,在这一刻,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明悟和决断的锐利光芒!
从这一点,基本可以排除,这个新的幽灵窃贼,与吉良吉广有直接关系的可能。
他更像是一个……
一个独立的,与我们之前,所面对的所有敌人都没有任何关联的……
第三方势力。
这个结论,让悠那颗因为极度的紧张和专注而剧烈跳动着的心脏,稍微地平复了一些。至少,这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同时面对两个相互配合的敌人。
但随即,一种更加深沉的,更加巨大的,足以将她整个灵魂都压垮的,名为无力的黑色潮水,又再次涌上了她的心头。
一个吉良吉影,一个吉良吉广,就已经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而现在,这个本就混乱和危险的。多灾多难的杜王町,竟然又凭空地多出来一个能力未知,专门以富人为目标的替身使者?
这个小镇到底,是怎么了?
它就像一块被诅咒了的,充满不祥气息的巨大磁铁,在不断地吸引着各种各样心怀叵测,拥有着诡异能力的怪物,聚集到这里。
上演着一出又一出充满疯狂和荒诞的,可悲的人间悲喜剧。
就在悠,还沉浸在自己那理性和悲观的思考之中,为这个小镇多灾多难的命运,而感到一阵阵的无力的时候,一个充满愤怒和不耐烦的声音,猛地将她从那片绝对理性的思维宫殿里,给硬生生地拽回了残酷的现实。
“喂!你这个小丫头!在这里嘀嘀咕咕的干什么?!”一只粗糙的,戴着好几枚硕大的,闪闪发光的金戒指的,属于中年男人的大手,毫不客气地用力推搡了她一下!
悠那本就因为体力不支和精神消耗过大而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弄得一个趔趄,差点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
她手中那本记录了她所有分析和推断的记事本,以及那支她最喜欢的,印着可爱小兔子图案的自动铅笔,也啪嗒一声,清脆地掉落在了那冰冷又沾满了灰尘的地面上。
她有些惊慌地抬起脑袋,只见一个穿着一身高档的,满满暴发户气息的丝绸睡袍,脖子上挂着一根比狗链子还粗的金项链,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铜臭和愚昧气息,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正一脸鄙夷地,用他那双眯缝着的浑浊小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
他,就是刚才那个因为自己价值三亿日元的《向日葵》被盗,而抓着一个可怜的,年轻的巡警的衣领,疯狂地,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的富商。
“滚远点!不要在这里,影响到警察先生们调查!”
他指着悠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地,用一种充满命令和鄙夷的语气,疯狂地咆哮着!
“这里到处,都是重要的线索!万一,被你这种,无关紧要的,碍手碍脚的小丫头,给弄坏了什么……”
“你,赔得起吗?!”
“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刺耳。他的眼神,是如此的充满鄙夷。
他那副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别人的,丑陋的,充满自私和贪婪的嘴脸,让悠那颗刚刚才从那个充满秩序和冷静的逻辑世界里回归的小心脏,再次,被一根名为现实恶意的钢针,给毫不留情地刺痛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为了守护一个充满愚昧和偏见的村庄,而与恶龙进行着殊死搏斗的,渺小的仓鼠骑士。
而那个被她守护着的村庄里,最富有的也是最愚蠢的村民,却在她的身后,用最恶毒的,最肮脏的语言,来辱骂她,诅咒她,甚至想要,将她驱逐出这个,她正在守护着的,混乱的村庄。
她那双如同小鹿般清澈的大眼睛,因为这股绝对的恶意,而再次变得涣散模糊,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了一丝丝的委屈和不甘的泪水。
她缓缓地蹲下,准备要去捡起那本她最珍视的的记事本。然后,像一只被全世界都抛弃了的小仓鼠一样,灰溜溜地逃离这个冰冷又残酷的现实世界。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高傲又恶劣,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与嫌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她的身旁响了起来。
“喂。”
“你这个,充满铜臭和愚昧的,该死的暴发户。”
“你刚才,是用你那只戴着好几枚硕大的,闪闪发光的,充满低俗和恶趣味的金戒指的,肮脏的,油腻的,充满罪恶的肥猪手,推了,我岸边露伴,最有趣的素材一下吗?”
岸边露伴缓缓地从警戒线外走了过来,他那张总是充满高傲和不屑的脸上,此刻正带着一种足以将人冻成冰雕的,冰冷的愤怒。
他的绿色头发在微风中轻扬,那双锐利的眼眸正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毫不留情地刺向那个正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他的暴发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