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地艰难地,从由花子那能给她带来无限安全感的怀抱中,抬起了头。
透过那层依旧朦胧的泪膜,她看到了空条承太郎那张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轮廓分明而冷峻的脸。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那双深邃得如同海洋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既没有责备,也没有同情,只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观察。但就是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能让她那颗因为恐惧和自责而狂跳不已的心,稍微安定下来一些。
她接过由花子递来的另一张干净的手帕纸,胡乱地在自己脸上擦拭着,试图将那些让她显得狼狈不堪的泪水和鼻涕都擦掉。
“谢谢您,承太郎先生。”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变得沙哑不堪,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她还是努力地挺直了自己那因为哭泣而微微佝偻的脊背,抬头看着承太郎,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语气,小声地说道,“我……我没事了。”
她不能再哭了。
她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由花子为了安慰她,校服的肩膀处都被自己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她不能再像个没用的爱哭鬼一样,躲在朋友们的身后,什么都不做。
她努力地深呼吸,试图让自己那颗还在怦怦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她强迫自己去思考,去分析,去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试图从那片混乱的、充满恐惧和愤怒的记忆中,找到一些可以帮助大家打破僵局的、有用的东西。
很快,就轮到了悠。
审讯室不大,陈设也极其简单。一张冰冷的金属桌子,硬邦邦的靠背椅,墙角还有一个正在嗡嗡作响的、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过的旧风扇。墙壁被粉刷成一种令人感到压抑的、冰冷的灰白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灰尘、霉味和消毒水的复杂气味。
头顶那根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惨白而又摇曳不定的光影之中,让人感觉像是置身于某个三流恐怖电影的场景里。
“两位同学,请坐吧。”负责录口供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头发有些稀疏、眼袋很重的中年警察。
他的警服有些发皱,领带也系得歪歪扭扭,脸上带着一种因为长期熬夜和处理琐碎案件而产生的、特有的疲惫和麻木。
他指了指金属桌对面的两把椅子,然后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习惯性地想抽出一根,但看到对面坐下的两个还是未成年的女高中生,又有些烦躁地将烟盒塞了回去。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看起来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的年轻警察,正襟危坐,手里拿着纸和笔,一脸严肃地准备记录。
悠和由花子拘谨地在冰冷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悠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小背包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能给她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她的身体还在因为之前的恐惧而微微发抖,小脸苍白得像一张纸,那双总是水汪汪的大眼睛也因为哭泣而红肿不堪,像两颗熟透了的、脆弱的桃子。
“好了,我们开始吧。”中年警察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翻开了面前的记录本,用一种公式化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姓名,年龄,学校班级。”
“山岸由花子,16岁,葡萄丘高中一年级……”
“望月……悠,16岁,葡萄丘高中一年级……”悠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细若蚊蝇。
中年警察一边听着,一边在记录本上潦草地写着。他抬起那双因为缺乏睡眠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悠,问道:“望月同学,是吧?听外面s财团的人说,是你最先识破了犯罪嫌疑人‘川尻浩作’的伪装,并且发现了他与最近一系列的连环杀人案有关。能请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详细地告诉我们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连环杀人案”这几个字,还是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了悠那根脆弱的神经上。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又白了几分,身体也下意识地向由花子的方向缩了缩。
由花子感觉到好友的恐惧,伸出手,在桌子下面紧紧地握住了她那冰冷的小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给她一些支持。
悠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将脑海中那些可怕的画面——电车上那只冰冷的手,矢安宫重清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以及吉良吉影那充满杀意的怨毒目光——都强行压下去。
她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她必须冷静下来,必须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警察,这样才能将那个恶魔彻底地绳之以法,才能保护好早人君,保护好大家。
她闭上眼睛,再次深呼吸。那股属于仗助君的、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她的记忆里,像一束温暖的光,驱散了她心中一部分的冰冷和恐惧。
是的,她不是一个人。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红肿的眼眸中,虽然依旧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消除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超越了恐惧的、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是。”她开口说道,声音虽然依旧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和稳定,“警察先生,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她努力让自己那颗因为各种复杂情绪而变得混乱不堪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将那些充满奇幻与诡异色彩的“替身”战斗,用普通人能够理解的、合乎逻辑的方式,重新进行编织和梳理。
“事情,要从我刚转学到杜王町的那天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