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岸边露伴因为自己的“毒舌攻击”完全没有起到任何效果,而感到一阵阵莫名的烦躁和不爽时,一个高大沉默的,如同山峰般充满压迫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街道拐角处那片深沉的,足以将一切都吞噬的黑暗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是空条承太郎。
他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如同深海般平静的眼眸,在看到那辆停在路灯下的,骚包的绿色跑车,以及……车里那两个状态看起来都异常诡异的年轻人时,微微地闪烁了一下。
他迈开那双修长笔直的,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裤的腿,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跑车的旁边。他没有先去看那个一脸不爽地坐在驾驶座上的,高傲的天才漫画家,而是将他那冰冷的,审视的目光,直接投向了那个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像一只受了重伤,正在独自一人舔舐着伤口的白发小动物。
他那如同刀锋般锋利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
他用他那低沉而又充满力量感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对着驾驶座上的岸边露伴,缓缓地开口问道:
“……她怎么了?”
“哼,我怎么知道她怎么了。”岸边露伴用一种充满不屑和烦躁的语气回答道,仿佛在抱怨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麻烦的陌生人,“这个女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先是在车上,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着什么‘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又像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没人要的弃婴一样,蜷缩在那里,哭个不停。真是的,麻烦死了。我岸边露伴可没时间在这里,陪你们玩这种充满青春期酸臭味的,无聊的‘情感游戏’。”
虽然他的话语依旧是那么的刻薄和不近人情,但他还是用他那特有的,充满艺术家跳跃性思维的,简洁而又高效的方式,将悠刚才那番充满颠覆性的“绝望理论”,以及他们在路上的所有发现,都简单概括地告诉了面前这个如同冰山般沉默的男人。
承太郎静静地听着,他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轮廓硬朗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但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深邃的眼眸却随着岸边露伴的讲述,而变得越来越深沉,越来越……冰冷。
当他听到那个充满智慧和恶意的,完美的“洗钱”诡计,以及……那个他们之前所制定的,看似完美的作战计划,实际上只是一个充满天真和愚蠢的笑话时,他那双总是如同深海般平静的,古井无波的眼眸,掀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震惊和……凝重的波澜。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连一向都没有什么耐心的岸边露伴,都开始感到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就在岸边露伴即将要忍不住,开口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充满压迫感的沉默时,承太郎终于动了。
他做出了一个让岸边露伴,以及……那个原本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绝望世界里的望月悠,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充满违和感的举动。
他缓缓地,拉开了那辆充满艺术家个人风格,翠绿色的双门敞篷跑车,那扇并不怎么宽敞的车门。
他将自己那高大强壮如同山峰般的身躯,硬生生地挤进了那个对他来说,小得简直就像一个儿童玩具般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空间里。
要知道,岸边露伴的这辆复古跑车,虽然外形骚包,性能强劲,但它毕竟是一辆追求极致的“艺术感驾驶体验跑车。它的设计师,在设计这辆车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会有哪个不长眼的,身高超过一米九五,体重超过八十公斤的“大家伙”,会想不开,要挤进它那只能用来放一些公文包或者购物袋的座位里。
于是,在下一个瞬间,一副充满荒诞,滑稽,却又……异常真实的“公路片喜剧”,便在这片充满死亡和绝望气息的,深沉的夜色之中毫无征兆地上演了。
“——唔?!”
正蜷缩在后座上,沉浸在自己那片充满冰冷和黑暗的“绝望深渊”里的望月悠,突然感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充满坚硬的肌肉和骨骼,又带着一丝冰冷的海洋气息的“压迫感”,从她的身旁,猛地挤压了过来!
她那本就因为蜷缩而变得异常狭小的“安全空间”,在这一瞬间,被那个可恶的“不速之客”,给无情地侵占了!
她感觉自己的身侧,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一堵由坚硬肌肉和骨骼所组成的,充满力量感的,温暖的(?)“墙壁”。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因为空间的极度狭小而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的,结实的大腿肌肉,正毫不客气地挤着她。
一股混合了承太郎先生身上那股特有的,如同深海般干净的味道,以及……那种纯粹的,物理上几乎要让她无法呼吸的“挤压感”,瞬间就将她从那片虚无缥缈的,充满精神痛苦的“绝望深渊”里,给不讲道理地拽回了这个充满违和感和荒诞感,拥挤得不像话的现实世界之中!
悠那颗已经停止了思考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毫不留情地重启了。
她僵硬地抬起了自己那张还挂着绝望泪痕的小脸。
她那双空洞的,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般的眼眸,缓缓地浮现出了一抹……因为被挤到快要变形而产生的生无可恋的……呆滞。
她忘记了哭泣。
她忘记了绝望。
她忘记了那个该死的,充满智慧和恶意的“致命盲点”。
她的整个大脑,在这一刻,都被一个更加直接,更加无法忽视的,充满存在感的终极哲学问题占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