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剿银四千万两的奏折,长叹一口气,道:“你是功臣。”
施循意跪下去,是因为捕捉到这位新帝的愁思。半晌,奉缺问她:“晓薨逝凤阳,有你几分功劳?”
施循意蹙起眉来,兀自思量这话究竟在问什么。奉缺却摇了摇头,道:“你下去罢。”
施循意不动声色地望了她片刻,便行礼,转身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刘禹锡: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王质烂柯的传说出自南朝梁代任昉《述异记》:晋人王质入山伐木,见童子弈棋,观局未终,斧柯已烂。
《渔家傲·天接云涛连晓雾》李清照: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文程并非愚忠,在牢里也尽可能运作了,但是实在没办法。派去报信的都报不了,问家不让任何人进。
盐务这场大劫,我不想详细地写了,对我来说太痛苦,而且感觉读者也不会特别想看。其实这本书写到这里所想表达的已经足够,也没必要细细写完这场遭遇。但我大纲里的确有,如何掠去财产、霸占万池园,府上众人(包括戏子)如何沦为贱隶任人购买……
盐务之倾颓并非我戏剧性的处理,历史上这事也有发生,或者说不看历史只看这本书,盐务崩塌也是一种必然。
还有最终回,只不过可能短些。
文程杀青。很多人这一回也杀青了,比如花细夭、画霓、何香、白氏姐妹、问栖梧、奉仪等等。万池园正好明日到租,剧组最终决定这些人的杀青宴在万池园露天烧烤。
众人都等待文程拍完最后这场,问栖梧很有些不忍看文程受刑,白云山在旁边逗她,一会儿是断指一会儿又变出来。问栖梧最终受不了,把她的假手指薅下来扔飞了。
方执一直试图捂细夭的眼,但细夭并不害怕,反而方执眼睛红红的要哭似的。经导演同意,衡参干脆将她拉走了。方执以为是画霓,连连说慢点慢点,到了人堆外面定睛一看,才瞧见是衡参。
“咦?你不是游山玩水去了么?”可是她眼睛亮亮的,藏不住的开心。
衡参笑道:“原说了陪你演完。”
“奥……”方执一时有些尴尬,也不知说什么,一部戏拍到最后,她也踩在戏中角色和自己的交界线上。
好在这时候众人喊她们过去,原是文程觉得自己难得有这种“大戏”,大家应合影留念。于是她还在刑架上吊着,众人光鲜亮丽地在四周,细夭抱着狗,就这样拍了一张合影。
下回预告:昔时人已去湖空瘦,来客无踪影雪自融
第一百二十四回
昔时人已去湖空瘦,来客无踪影雪自融
三人此番回梁,只觉物是人非。且不说众山庄闭门萧索,就连瘦淮湖的画舫、东市的戏园也都成了废墟。惩治盐商之外,新帝痛批梁州奢靡淫巧之风,勒令虞周各地门府不准私蓄家班,红极一时的戏子们,也即在这一道圣旨中沦为隶仆。
肆於在万池园门前站着,这一站便不肯离开,她好几次想推门进去,都止于那两贴封条之前。第无数次,她问:“家主还活着?阿冬,你说她……”
梅傲冬没吭声,梅先雪却将她拉走了:“不可再叫家主,当心叫人盯上。”
她推着两人离了这空巷,最后自己看了一眼,便径直离去了。
梅氏母女二人属意到一处庵去,那庵名静德,在采香山上,梁州北边。肆於对此无甚想法,梅傲冬以为叫她一同进去也无妨。能嗅到香火时,梅先雪终将肆於止住了:“你是杀生的人,还是不去为宜。”
肆於只管点头,道:“肆於在此候着便是。”
静德庵只有寥寥几个香客,几位法师清扫落叶,前几重院里唯有沙沙声。愈往后走,愈听见诵经声,梅先雪去后头诵经,梅傲冬觉得枯燥,并不跟着,兀自在外头逛着。
她不很信佛,听过普贤的故事,唯对其有些尊敬。她便单跪了普贤,起身离去时,却看见对面文殊殿有人来置香火。她走过去,才瞧见那法师扫炉而已,并没带着香火。
“请问法师,香火何处请?”
那人一滞,将手中灰帚放下,向她垂颈合掌:“客堂便可,施主请随我来。”
说罢,她抬起头来,两双眼甫一对上,双双愕然。梅傲冬怔在嘴里一个“方”字,因记起母亲叮嘱,才没开口。转瞬之间,那法师却已回身要走,梅傲冬不管不顾,硬将她拽住了。
无论是商人还是法师,终究争不过习武之人。文殊菩萨端坐一方,静望着殿中一切。僵持片刻,法师终道:“我已非世俗中人,施主又是何必。”
她唯恐梅傲冬再说些什么误造口业,纠结良久,还是引她到了偏院中。初秋,山风已有些干燥,但还算不得冷,偏院地上落叶斑驳,梅傲冬跟在那人身后,一步一步,目光黏在她身上似的。
海青衣下,这人简直都不像她了似的,梅傲冬不住地怀疑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是这人锦衣华服,手上玩着玉把件的模样。
偏院的木门破旧不堪,合上门,法师道:“此清修之地,实在不宜喧嚣,施主快请回吧。”
梅傲冬看着她,觉得哪里都没变,却觉得哪里都变了。她不依不饶,往前逼了一步,低声道:“方总商,你原是这般一走了之,躲了个清净。你可想过肆於,离了你还怎么活?”
法师退了半步,将脸一别,道:“她原爱山野,使她入江湖去,有何不可。跟着浮华消磨,落个无影无踪,更是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