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巴掌声无比亮响,在空旷的办公室内甚至隐隐荡出了回音!
空气安静得可怕,氛围焦灼压抑近乎窒息。
半晌别似霜慢慢转过脸来,用保养得当的指尖慢慢地、不敢置信地抚摸着自己红肿的左脸,舌头抵了抵火辣的口腔内颊。
她的小痣微微地颤抖,像一滴坠在毒牙上的红蜜,随后扭过脸,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美艳娇柔的微笑。
即使和这个女人生活了十多年,看到别似霜这个表情的时候,容辉仍感到一股寒气直接窜上脊髓!
他惊恐地意识到,别似霜就像一条蛇,艳丽而恐怖的美人蛇。
她用眼花缭乱的曼妙和柔软迷惑自己,用无色无味的毒液麻痹自己,慢慢从脚踝爬上他的身体、在背后缠住他的颈椎,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易扭断容辉脆弱的命脉!
“阿辉,”别似霜异常温柔地唤着丈夫的名字,“你确实是一个唯利是图、毫无底线的小人。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爱你呀。”
“……”容辉的嘴唇发着抖,难以置信地望着妻子,脸上血色尽褪。
“如果你爱我,如果你这辈子都不会想着害我,原来属于你的东西放在我这里,只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事情,”别似霜手指芊芊,慢条斯理地理着被容辉打乱的秀发,“我能做什么呢?我只想要一个保障,一个……安心。”
她凑到容辉耳朵边上,轻轻地笑了一声。
“阿辉。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我清楚,你也清楚,只是我们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容辉扭过头去,脸色难看至极。
“唔,好吧,那就算你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别似霜吐出一口凉丝丝的气,如无形的蛇信子掠过肌肤,“你的前妻和儿子已经不在了,永永远远地消失在了那场莫须有的‘交通事故’里。”
“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也什么都没有做,阿辉。”她笑吟吟地抚过容辉僵硬的肩膀,“我们是清清白白的共犯,不是吗?”
她从容起身,踏过满地狼藉的地板,在走出办公室的刹那——
“似霜!”
容辉的声音似乎在发泄怒意,又像是在强行掩盖不安。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似霜,白颜卿和、和……我的儿子,他们是不是……真的死在了范德伍森家族远洋偷渡船,那场太平洋的风暴里……”
别似霜的脚步一停,稍稍偏过头去。她鼻尖凸起的小红痣在日光中闪烁,如猩红鲜血凝成的宝石。
“是呀。”她温柔地说,“你亲自宣告了他们的死亡——虽然讣告里,死因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车祸。”
“我在问你的实话!”
“实话?这就是实话。世界上大多数人相信的,就是确凿无疑的真相。何况你从这真相里获得了你想要的一切,又何必再试图怀疑它、推翻它?”
别似霜的位置是背向容辉的,因而她完全没有看见容辉在听到“获得了你想要的一切”时,面容刹那间扭曲了一下,那淬了毒的恨意与不甘心,简直把他变成了一个陌生的怪物。
“你也不知道……”他目眦欲裂地盯着女人,斩钉截铁地开口,“你不知道。”
“死了活了又有什么关系?!”别似霜像忽然被刺激到了似的,顿时高声尖叫起来。
“白颜卿和她儿子在法律上已经不存在了!你拿到了白家手上容氏集团的所有原始股!变成了风头无两的亿万富翁!再也不用忍受白家那老不死的怀疑和轻视!——你还在念念不忘那女人是吗?我才是你的妻子!我才是陪你建立现在这个容氏集团的人!”
“不,不……”容辉麻木地摇头,痛苦搓着眉心和鼻梁,“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你少来这套!你本来就有21的股权和25的投票权,加上那女人手里来自白家的31股权、14投票权——你容辉现在手里握着52的股权和49的投票权,我手上这点决定权算得了什么?”
激昂疯狂的情绪倏然一平,别似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声婉柔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和霍家做交易,你心里一直有自己的算盘……又有什么立场来质疑我呢?你偏向霍权,为什么我不能偏向亚尔曼?”
“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一方赛一方的野心勃勃。”容辉赤红的眼睛望着凌乱不堪的地面,“亚尔曼·范德伍森·谢,范德伍森家族的继承人——这个人给我非常不好的感觉。如果只是为了利益,一切都有的谈;假设沾上了仇怨哀恨,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白颜卿和容白明已经死了。”别似霜冷冷地说,“即使当年是范德伍森家族提供的航线又怎么样?难道真有人还能记得两个已经死了十五年的人?!”
“是啊。”容辉慢慢地重复,好像在对抗着内心最恐惧、最不能触碰的心魔,近乎偏执麻痹地说服自己,“是啊。再等等……再等等,或许会有第三个选择。两虎争斗,会有居中调停的黄雀跳出来的。”
别似霜一怔,脑中瞬间闪烁出一个近期尤为熟悉、出现愈加频繁的名字:
“——却色集团。”
容辉点头,沧桑的面容隐忍着狠意:“却色集团,游离在外的第三方温和派势力。我们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踏错一步就可能一无所有。必须耐心。必须容忍,必须等待。”
——就像我一直所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