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干涉过白明的个人感情问题,但此时此刻感性超过了理性,白舅舅脱口而出:“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白明:“呃……”
“是个男的就算了,有权有钱也算了。你看他长得又高又壮,看上去一脸坏胚子相,万一他欺负你怎么办?万一他有歪心思怎么办?万一他之后本性暴露,又对你这样那样,怎么办?”
“我——”
白舅舅痛心疾首,捂着心摆着手:“唉,唉!算了,算了!天可怜见,我总算知道把女儿嫁出去的老朋友,当年此刻是什么滋味了……”
白明哭笑不得:“您想多了。我们只是在一起而已,没有什么嫁来娶去的。我在沪城有工作,他在杭城要管他的震余集团,平时忙得见一面都难,哪来的闲心考虑挂到对方身上去?”
“你可别去杭城啊!”白舅舅语重心长,“那里天高皇帝远的,气候也不好,哪里比得上在自家舒服?”
白明想了想,说:“我不去。我还想陪着我妈,陪着您和我舅妈。”
白舅舅很快被外甥哄得心花怒放,哼哼了一阵后不情不愿地撇撇嘴:“你就是仗着我宠你!要是你舅妈发飙我可没招啊——姓霍的什么时候来?”
“白阿姨,白叔叔,宫阿姨。”
白家宅邸,霍权紧张地肃立在客厅中央,形容英俊西装革履。门边是垒成小山的见面礼,任何一样拿出来都价值不菲,显然是做足了功夫准备的。
白颜卿柔和地笑了一下,眼神带着隐约的审视,端坐着摆摆手:“小霍,别紧张,坐。”
霍权哪敢坐,面无表情的白衡卿已经让他汗流浃背了,宫兰九的眼神简直跟刀子一样,皮笑肉不笑得叫人不寒而栗。
白明瞅了瞅他舅妈的脸色,不免有些心虚,但还是开口道:“……我妈妈让你坐,你就坐吧。”
霍权小心翼翼地在白明身边坐下,屁股只敢蹭在边缘,腰板绷直,浑身肌肉僵硬得跟雕塑似的。
“小霍,你——”白颜卿到底心善,率先开口打破尴尬的气氛。
“霍总,你家里人知道这事儿吗?”宫舅妈美艳温婉的脸微微一侧,描画精致的眉梢一挑,咄咄逼人气场全开,“对我们家白明,你是怎么想的?你们霍家是个什么态度?”
白舅舅忍不住看了一眼宫舅妈,后者一眼刀瞪了回去,随后继续盯着霍权,眼中的不爽毫不掩饰。
“我很早就和我父亲说清楚了,我这辈子非白明不可,他老人家是知道并且支持的。”霍权礼貌地颔首,说,“家母早逝,弟弟年少,霍家其余的亲眷不怎么来往。因而我们家这边没有任何问题,这次冒昧拜谒您几位长辈,也有我父亲提醒催促的缘故。”
这段话说得非常漂亮,堪称滴水不漏,然而宫兰九一点儿也没被打动,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你们家也是心大,你这年纪联姻都算晚的。按道理,孩子都应该满地跑了吧。”
白明知道这是宫兰九要挑当年霍付两家联姻的刺了,之后估计要一笔一笔地把账算清,忍不住开口:“……咳,舅妈。”
霍权站起身,朝着宫兰九三人板板正正鞠了个躬,沉声说:“宫阿姨,您教训的是。”
宫兰九眼都不抬,把小瓷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晶莹的甲面反射出她冷笑的唇角:“我哪敢教训你霍总?”
“当年我犯下了数不尽的错误,强求白明也好,和付二小姐的婚约也好,让别如雪有机可乘也罢,我欠白明的一辈子都还不完。”
霍权没有试图争辩,反而坦然承认道:“我能再次与他相遇,已经是上天垂怜。得到他的原谅,甚至被他所接受,那是我根本就不敢想的事情,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您对我不满,是理所应当的。我做了那么多错事,现在所做的不能弥补万分之一。”
“但我无法停止爱他,我爱白明胜过我的生命。”
宫兰九冷冷地盯着霍权,似乎在评估他话中的真伪。
“我这辈子只爱白明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是如此。如果白明愿意,我甘愿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他,金钱、财产、股份……如果没有他,这些东西都只是身外之物,坐拥再多也是毫无意义的。”
白颜卿若有所思地和白衡卿对视一眼,几周前霍权遗嘱的事儿他们也略有所知,白纸黑字不似作伪。
白明则尴尬得有点想钻地缝了,他强行抑制住用手捂脸的冲动。
他并不是容易被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打动的人,和霍权在一起只是因为他自己喜欢、自己愿意——但这不意味着霍权当着他家长的面、毫不害臊大肆表白的时候,他会完全无动于衷。
宫兰九听得五味杂陈,一方面她特别讨厌这个纠缠白明的臭小子,另一方面她能看出霍权深爱着白明,或许是这个世界上鲜少能叩开白明心房的人。
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理的事情。就像她当年与白衡卿相识相爱,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彼此一见倾心、一切水到渠成,深爱扶持相濡以沫,直到如今。
为人父母长辈,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获得幸福,别无他求。
在经历了那么多别离爱恨后,白明还愿意和霍权在一起,说明他清楚自己的心,他明白他最后想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愿意相信霍权,相信他的真心和爱情。
……退一万步来讲,如果白明执意要和霍权谈恋爱,他们还能把白明关在家里不成?总不能真的把霍权剁碎扔江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