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指向那片郁郁葱葱的田垄,“恰巧,政正试种一物,其性特異,产量或可惊世,正需先生慧眼鉴之,共究其理。”
“哦?”许行立刻被吸引,顺着嬴政所指看去,“是何奇物?老朽观其藤蔓叶形,确非粟、麦、菽等常物。”
“此物名红薯。”嬴政语气平淡,却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其性耐旱,不择地力,贫瘠山坡亦可生长。果实藏于地下,块茎硕大。若风调雨顺,照料得法,”
他顿了顿,道:“亩产或可达十石以上。”
“十石?”
饶是许行心性沉稳,见多识广,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失声惊呼,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手中捻着的土粒都洒落了些。
他身后的庶民中,几个老农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满脸的难以置信。
一个最年长的农人忍不住低声嘟囔,声音发颤:“十、十石?小老儿种了一辈子地,最好的年景,上田的粟米也没打过两石,这、这真是……”
许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紧盯着嬴政:“小君子,此言当真?此物若真能亩产十石,其藤蔓所需地力、日照、水肥,必然惊人。眼下这株距,当真够么?其块茎生于地下,如何采收?又如何食之?”
他一连串问题抛出,尽显专业与急切。
“秋收之时,自见分晓。”嬴政淡定道“政,邀先生届时一同观之,验之。若果真如此,政愿借此红薯,及这肥田、选种之法,解我大秦乃至天下万民之饥馑。此乃农家足衣食之本意,亦是政之心愿。不知先生,与天下农家,可愿助政一臂之力?”
许行胸中激荡,他看着眼前这幼小的身影,那平静的话语背后,是足以颠覆世代农耕认知的产量,是利泽苍生的宏伟愿景,更是一种将农家学说推向前所未有高度的实践路径。
这已不是简单的奇物,而是一场变革的钥匙。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整了整粗布衣衫,对着嬴政,极郑重地深深一揖到底,道:“若秋收果见神迹,此乃天赐祥瑞,利在千秋。我农家许行,愿以残躯学识,附王孙骥尾,共研此物,推广良法。我农家亦愿为此使民无饥馑之大业,效犬马之劳。”
阳光洒在田埂上,一老一少,相对而揖。
一个代表着传承千年的农耕智慧与理想,一个携带着超越时代的种子与方法。
在这一刻,因为对粮食最根本的追求,对实证最朴素的信仰,达成了坚实的盟约。
苏苏在嬴政脑中无声地放起了绚烂的虚拟礼花,雀跃无比道:【叮,史诗级成就渭水得贤达成。史诗级人才农家巨子·许行永久加入队伍。任务链百家的田野正式开启。阿政,我们让所有人都吃饱饭的伟大理想,有了第一位重量级的同行者】
嬴政在心中淡然回应,目光已越过许行,投向更广阔的田野:【互利互惠,各取所需罢了。欲撬动天下,需先聚拢能深耕大地之力。农家,乃吾所得第一根杠杆。】
许行直起身,看着眼前气度沉静、眼神清明如深潭的幼童,忽然觉得,自己周游列国所寻求的农家大道,与治世良方,或许将在这渭水河畔的田埂上,在这位神奇的王孙手中,找到最坚实的答案。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次重要的皈依。
田间的风,带着泥土和嫩苗的清新气息吹过,拂动一老一少的衣角。
一场静默无声,却将深远影响这个农耕文明根基的变革,在这片田野上,迎来了它的第一位执旗者与同行者。
作者有话说:
与农家许行达成默契后,嬴政肩头的担子顿时轻了不少。
嬴政不再需要事无巨细地亲自盯着田间的每一个环节,也不再需要费力地向庶民们解释那些超越时代的农学概念。
他将从苏苏那里学来的,经过自己理解消化的农业知识,系统地、分门别类地传授给了许行。
在征得苏苏同意后,嬴政将关于红薯的完整资料,从选种育苗、精细栽种、水肥管理,到最后的收获储存、多种食用方法,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许行。
同时交付的,还有那一整套让许行惊为天人的肥田秘术。
不仅仅是堆肥,还包括了绿肥的种植与沤制、不同作物对氮磷钾的需求差异、如何根据土壤情况调整肥料配比、以及石灰改良土壤酸碱度的初步应用……林林总总,细致入微,几乎构建起了一个全新的农学体系。
苏苏在嬴政脑中振振有词:“阿政,这就叫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咱们提供理论支持和核心技术,他们负责实践优化和推广普及。反正以后都是大秦的子民,肥田法和红薯早点惠及天下,比什么都强。咱们也能腾出手来做更重要的事。”
嬴政深以为然。他深知自己的舞台不只在田间地头,农业是根基,但非全部。将具体事务交给值得信赖且专业对口的农家,是效率最高的选择。
许行拿到这些前所未闻的知识,激动得双手都有些颤抖。他如饥似渴地研读、理解,遇到不明之处便虚心向嬴政求教。
他带来的那些农家弟子,更是将这些记载着神异农法的绢帛或刻痕木牍奉若至宝,日夜钻研,反复讨论。
一时间,这处渭水河畔的农庄,竟成了秦国乃至天下农学研究的中心。
许行不仅自己学,更带着弟子们亲自下田实践。他们将嬴政传授的知识与自身经验相结合,记录不同肥料配比下作物的长势,观察红薯在不同土壤条件下的反应,尝试优化堆肥的发酵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