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笑过后,她幽幽抬眸,神色悲悯地看向晏宁。
“皇后娘娘可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那双曾经明媚的桃花眼早已失去光彩,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疼。
晏宁沉默地点了点头,在她还没开始之前就莫名地绷紧了心弦。
“我父亲原是个没有根基的穷小子,应召入伍后却因为勤勉能干受到了上峰赏识。战乱平息后,他本该回乡成亲。可他没有回去,而是留在上京,娶了程将军的女儿。”
“后来他将我娘骗到上京,又用花言巧语哄她做了妾室。一年后我娘就有了身孕。一开始他们也曾有过一段幸福甜蜜的日子,可后来战事再起,我父亲不得不奉命北上。”
“他走了之后程氏就暴露了善妒的本性,将我娘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整日地打骂搓磨,后来又设计陷害,将我们母女撵到了冀州的庄子上。”
“一开始那庄头还肯供我们吃喝,日子虽苦却总还有条活路。可后来冀州大旱,田庄没了收成,庄头夫妇就擅自作主,断了我们母女的米粮。”
“我娘气不过,去找他们理论,却被打成重伤,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只留下刚满五岁的我。”
“他们见我生的标志,就又动了歪心思,想寻个花楼把我卖掉。我逃过好几次,可每一回都被抓了回去,就是一顿毒打。”
“后来我趁他们睡着时点了把火,想着既然逃不掉,那就跟他们同归于尽,就算是死也比落入魔窟要强。火烧起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们母女终于能够团聚了,可谁能想到我却没死。”
看着她唇边泛起的苦笑,晏宁心口一紧,胸腔内闷得厉害,总有股说不出的沉重。
“你获救了?”
谢澜音抬眸看着她,眼底却划过一抹自嘲。
“我也以为自己获救了,可等来的却又是一个恶魔。”
在晏宁惊愕的注视下,她苦涩地说出了那段悲惨的遭遇。
“救我的人是个赌鬼,他之所以会半夜出现在庄子上,原是为了偷窃。可当他无意中看到我时,却也动了和庄头夫妇同样的心思。说来可笑,他将我送到花楼的时候,我还浑然不知,甚至仍一心感念他的大恩大德。”
随着她的讲述,晏宁的心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后来呢?”
“后来我被卖进了城中最大的花楼,却因为年纪太小不能接客,只能听从老鸨的安排,跟在花魁身边做些端茶倒水的杂活。那几年虽然劳累,却也过得安稳知足。”
“就这样又过了五年,当我的模样渐渐长开后,老鸨就将我接到她身边悉心调教。三年之后,我已长成少女模样,她便再也按耐不住,可她正打算让我挂牌接客的时候,花楼却因牵扯进了一桩命案而被人查封。”
“我趁乱逃到乡下,却被那年老的龟公一路尾随。他眼馋多时,早就想将我吃干抹净。我逃命无望,无奈之下便只能投水自尽以保清白。没入湖水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终于能够结束这颠沛流离苦不堪言的命运,可怀安却救下了我。”
先前她的神情格外苦闷,可一提到这个名字,她灰暗的眼神中就迸发出了一丝久违的光亮。
“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故人二
◎是你害死了他◎
皇城天牢,潮湿闷热。石壁上沁着水珠,顺着墨青的苔藓一路往下,在寂静的夜里砸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