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从容、语气平和,完全是一副就事论事的姿态。
“说下去……”
“今日在笄礼上,我也见到了钱大人。毕竟是两朝元老,明面上还是谦逊低调,可钱府的其他人就没有那么沉稳了……”
说着,她看向萧御,在他默许的眼神中继续说道:“譬如那位钱夫人……言行举止间尽显得意,想来是对选秀的事十拿九稳。”
“钱氏的确有功,却也未免太急功近利了些。这样有野心的家族一旦得势,便像是盘根错节的老树,就算掘地三尺也难以拔除。以你的性子,定会防范于未然,所以钱姑娘只能封个贵人。”
听着她条理清晰的论断,萧御眸光微动,唇边浮出了一抹近乎宠溺的笑。
“你的确很聪明。”
得到了他的褒奖,晏宁却并不欣喜。
哪怕只是个贵人,钱静怡也仍是不可小觑。
看着她眼底的凝重,萧御眸光一转,搂着她肩膀的手蓦然收紧。
“晏宁……”
“嗯?”听着他低沉的语气,晏宁疑惑地仰起了头。
“如果说……”他顿了顿,面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朕并不想让秀女入宫,你待如何?”
晏宁听得一愣,眸中覆满了惊愕,良久才回过神来。
“你是皇帝……”
“那又如何?”他目光幽深地望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波动。
此刻她的脑海里涌出了许多劝诫的话语,可最后她一句也没说,只是凝重地望着他:“朝臣们不会同意。”
事关国祚,不是他一句不想就能作罢的。
“他们同不同意并不重要,朕只在乎你的想法。”
深邃的瞳孔中清晰地倒影着她的面容,像湖水般澄净透明,流淌出从未有过的深情。
“生于皇室,许多事都由不得你我。”
见她默默垂眸,萧御的眼中生出了一抹失望:“你竟如此迂腐。”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废除选秀,整个朝堂都会为之动荡。后宫从来就不是女子的战场,而是前朝势力的延伸。你若是绝了他们晋升的路,他们又怎会真心为你卖命?”
她说的言辞恳切,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他早就该知道,晏宁不是那种会拘泥于小情小爱的女子。可当她真心实意地为他考虑时,他却并不高兴,而是深刻地意识到,在她心里,自己还不够重要。
“朕会给他们应有的利益,但后宫的事,谁也别想插手。”
看着他冷硬的眉眼,晏宁忧虑地绷紧了心弦:“你这又是何必呢?”
“弱水三千,一瓢足矣。朕这一生只会有一个妻子,朕的孩儿也只会出自同一个母亲。”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表露心迹,却让晏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你……”
心跳早已失序,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不必姻缘维系,朕也会让他们心服口服。”
望着他眼底蓬勃的野望,晏宁默默地捏紧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