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忽然进宫,不知所为何事?”
“皇上远征前曾嘱托微臣,务必尽心辅佐,协助娘娘稳固时局。今日入宫,便是要和娘娘商议此事。”
闻言,晏宁眸光一紧,当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父亲请说!”
“先前有皇上坐镇,朝堂之中尚且能维持表面的安宁。可如今皇上不顾阻拦,执意要御驾亲征,边境形势未明,只怕会有人蠢蠢欲动,搅弄风云。”
听了他的分析后,晏宁眸光渐沉,心中泛起了强烈的忧虑。
这些话她也曾对萧御说过,可他仍是一心要走。
“朝中大臣可分为三派,其一便是以钱懋为首的文官派系,他多年来一直把持着内阁,军政大事多要经他们之手。”
“其二则是以秦忌为首的武官派系。这一派除了兵部的几位要员之外,大多是些散落在外的将领,一时半刻倒也不足为惧。”
“剩下的就是自称清流的御史,他们只尊皇权,从不参与派系之争。”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父亲如此详尽地分析朝中局势。可谁也说不准,这份推心置腹的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
她咽下心中的讥讽,神色幽幽地看向他:“那父亲呢?你又是他们中的哪一派?”
对上她意味不明的眼神,晏太傅神色一紧,眸中划过一丝不忿。
“微臣从未参与任何派系。”
正因为从不站队,所以晏家才能屹立百年。
“也就是说,父亲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本宫和皇上身边?”
迎着她试探的目光,晏太傅却并未露出羞恼之色,反而恳切地说道:“微臣与您不止是君臣,还是骨肉相连的血亲。晏氏一族三百余人的性命全都系在你我身上,眼下您能信任的也就只有微臣和晏家。”
为了表达忠心,他甚至抬出了整个晏氏。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家族荣耀在他心里的地位。能以家族为赌注,足以证明他的决心。
可事实是,身为国丈,他其实并没有别的选择。
无论是胜还是败,他们早就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如此甚好!”
这个午后,父女二人暂且摒弃了旧日的恩怨,做出了联手抗敌的决定。
萧御走时曾留下一道圣旨,任命皇后代理国事,内阁诸臣和晏太傅并行辅佐之职。
即便朝臣议论纷纷,可圣旨已下,他们也只能依令行事。
自此,晏宁便日渐忙碌起来,常在御书房内待到深夜。
除夕那夜,宫中张灯结彩,目之所及皆是喜庆之色。
凤仪宫的偏殿内,主仆几人围坐在一张桌上,吃着热气腾腾的羊肉锅。
“好久没这样热热闹闹地吃饭了……”
望着眼前那一张张被热气炙烤而微微泛红的面颊,晏宁的唇边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意。
从前还在太傅府的时候她就喜欢冬日围炉的气氛。好像一年到头,也只有此刻才能打破身份的限制,无所顾忌地谈天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