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寂静,小区楼灯火通明。
陈烬寻着记忆走上楼,停在那扇门前。房门口立着一个鞋架,鞋架上还留有他当时穿的球鞋。大门两侧贴着新年对联,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旧到褪色的、绣有‘出入平安’字样的香囊。
还是和当年一样,一模一样。
陈烬的视线落在那扇门上,手指触到门把手上那个褪色的香囊。瞬间,那个血腥而混乱的夜晚,携着所有记忆,将他吞没。
那是个很深很沉的夜,六月初,城郊的夜风透着凉意,空气里骇人的血腥味经久不散。陈烬额头和鼻尖沁出细汗,掌心的血渍怎么抹都抹不掉。
地上的人死透了。
司机张叔声音颤抖:“阿烬,别怕,我们是正当防卫,那刀是他的,也是他先袭击我们的,而且刚才他自己绊了一跤,不然也不会”
陈烬没说话,不停地用外套擦拭手上的血渍。
“阿烬。”张叔上前稳住他:“你听我说,就说是我干的,嗯?你还年轻,不能被这人渣毁了,你知道吗?”
陈烬咽了口气,视线往地上那具尸体扫了眼,红着眼看向张叔。
“张叔,我跟你商量个事。”
他声音微微颤抖,见张叔点头,他说:“我现在得去见一个人,你等我到了再报警,这件事是我干的,我认,但是,我得去见一个人。”
“你去见谁啊?都这个时候了。”
陈烬哽咽道:“我必须去见她,以后可能见不上了,我求你,我去见她,见完了你再报警,可以吗?”
“好。”
这车不能进市区,陈烬将车开到市区边界就被拦下。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上空无一人,他打不到车便用跑的,跑累了就走,跑跑停停,终于拦到车。
他竟忘了这一夜是怎么磕磕绊绊捱到这里的,天际漫开鱼肚白,熹微的光一点点漫向这头。等他终于踉跄着站在那扇门前,所有的害怕、无助、狼狈与忐忑,竟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门内,是他心底最记挂的人。那个他曾发誓,要好好疼惜,要拼命赶上,要结婚筑巢,要一起过完下半生的人。
门外,只剩他。只剩这个,永远也兑现不了承诺的他。
他突然却步了。来之前,他无数次想过,要抱着她,吻她,抱着她抵死缠绵,等精疲力竭时,跟她说:许昭,你等我,等我出来。
等意识逐渐清醒,等他意识逐渐清醒,便什么都不敢了,凭什么等?拿什么等?等几年?当这个念头清晰起来时,他全身的力气几乎被瞬间抽空,狼狈地扶着墙,一点点蹲了下去。
晨曦从楼道的窗户里透进来,散在陈烬脚边,他哆嗦着拿出手机,给许昭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同时,门内也隐约传来她的声音。
两者重合在一起。
“那么早?到哪儿啦?”
陈烬咽了口气,强忍哽咽,轻轻地笑了声:“路上。”
“路上还打电话?一会儿到了再给我打。”
“别挂!”
“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