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有的三个烧饼被那饿鬼吃了个精光,现在杨无忧自己饿得头晕眼花,路上连个歇脚的地儿都找不到。
好不容易晃荡到自己摔下去的山坡附近,杨无忧远远就看到那天的捕头在那里找些什么,为首的那人还举着自己的画像大喊:“上面有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天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他给我找出来!”
杨无忧大惊失色,转身就要跑,但毕竟山坡下是一片一览无遗的草地,自己刚跑起来就被那群捕快察觉:“什么人?站住!”
幸亏自己离那群捕快有些距离,他们就是身手再矫健追上来也需要时间。杨无忧下定决心,士可杀不可辱,与其又被他们抓回去拳打脚踢,不如自己选一个好去处——昨天那个鬼看外貌和食量应该是个厉鬼,没准还能给自己一个痛快,可万一它喜欢生啃怎么办?罢了罢了,反正无论如何不能落在他们手里,什么死相自己也认了。
杨无忧用最后的力气跑到庙里,昨晚那个厉鬼已经不见踪影,他心里直呼不好,这下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能藏在佛像后面听天由命。
“官府的人?”庙外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传进耳朵,杨无忧探出头朝外瞄了一眼,看到一名穿着自己衣服但面色苍白的女子站在那群捕快面前。
见面前的女子也不像寻常人,为首的捕头提高了些警惕,上下打量着她:“你是何人?”
那女子阴着脸反问:“最近武林震荡可有听说?”
有些消息灵通的人立马反应过来,说的可不就是凌云剑派掌门人兼前武林盟主魏凌云为求武功进益暗修邪术,最终导致自己走火入魔神智全失杀光门派所有弟子后下落不明的传闻。
捕头提高了些警惕,拔出刀仔细打量着她:“你是?”
“我是侥幸从那灾祸中逃出来的凌云剑派弟子,从地狱里爬出来找魏凌云寻仇的。”
朝廷决不插手江湖纷争,这是多年的铁则。更何况这姑娘明明面无血色,但看周身上下武功修为根基尚在,且谈起这桩惨案杀气腾腾,一副恨不得将罪魁祸首杀的死无全尸的狠辣模样,他们也不敢轻易招惹,只能按规矩简单询问:“那画像上这书生你可见过?”
那女子凑上前仔细端详了一阵,将画像上那人的名字念了出来:“杨,无,忧?他呀,见过。”
“他往何处去了?”
那女子轻轻挑眉,云淡风轻地回答:“被我杀了。”
“什么?!”为首的大吃一惊,但又不好直接对着她发作,“为、为何啊?”
“他昨晚见我落难不仅出言挖苦,还想趁我无力还手之时轻薄我,我怒火攻心一着急就把他杀了。”那姑娘说完还扭头看了眼破庙,“他的行李还在庙里,你们若需要的话就去庙里拿。”
“罢了罢了,”捕头摆摆手,“那他的尸首在哪,我们好带回去交差。”
“我喂狼了。”
“你?!”
那女子完全没在意捕头着急的神色,似乎自己杀了人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一样:“这种人的尸首,我多看一眼都嫌晦气,正好昨天夜里有匹饿狼呲着牙想吃我,我又跑不动,只能把他喂了保命。”说完以后她着那群半信半疑的捕快装作坦荡地把他们往庙里领:“你们不信?地上还有狼把他叼走时的血迹和碎肉,实在不行我带你们去看看。”
那鬼庙都不知道荒了多少年,谁知道进去会撞上什么东西,除了她这样一看就是狠角色的人谁敢主动往上凑?那群捕快看那女子挥着手招呼他们去庙里一探究竟,齐刷刷后退好几步不敢再上前。
“老、老大,”后面的捕快凑上来,“那咱们刚才看见的是?”
“刚刚有一个跟这个书生形貌相似的人从这里经过,你可有看见?”
那女子点点头给捕头指了一个方向:“刚刚好像是有个人朝那个方向过去了,跑的很快,感觉应该学过武。”
捕头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带着捕快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那女子轻笑一声:“就这点脑子,还出来当捕快,也不知道能找到些什么了。”
那女子走回破庙,看着佛像后面露出的一片衣角轻笑一声:“出来吧,那些人已经走了。”
杨无忧从佛像后面走出来,对那姑娘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多谢女侠救命之恩,在下昨夜对女侠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女侠原谅。”
“无妨,真要算下来你该是我的救命恩人,应该我向你道谢才是。”
魏凌云从死人堆里逃出来后被那贼人的亲信追杀了许久,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和他们拼杀了一夜才逃出生天。杨无忧来到这里时魏凌云已经在那佛像后面要死不活地待了三天未进任何食水,原本以为自己只有等死的份,没想到还能等到他这根救命稻草。
求生意志驱使她不顾形象地爬出去,为了这条烂命毫不留情地把杨无忧的身家性命、妻儿老小、祖宗十八代都威胁了一通,饿死鬼投胎一般吃了他仅剩的三个烧饼,指使他来来回回给自己接了好几趟水,还在吃饱喝足后把人吓得屁滚尿流地离开了这里。
想到昨天晚上自己那副凶残的模样魏凌云就觉得丢人,吃人的喝人的还要站起来吓人,杨无忧被自己吓得魂儿都飞了。落魄之前好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情。想到这里魏凌云羞愧难当,红着脸和杨无忧道歉:“昨晚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不得已冒犯你,抱、抱歉了。”
“人命最大,姑娘不必在意。”杨无忧简单回了一个礼,看见魏凌云惨白如纸的脸色下意识关心:“姑娘,昨晚见你身受重伤,让在下带你去城里找个医馆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