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导了穗穗多日,他自是相信以她的聪慧通透,不会不明白,甚至不会流露出任何不满。可正是这份“明白”和“懂事”,此刻却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间,梗在他喉头,因此他一般又一般的重复着这些话,似乎这样就能让二人关系回到以前。
孔明霁当然明白,也能看出霍承乾内心深处的害怕无措,他实在不安,总是担心自己会离开他,抛弃他,所以才一遍遍的重复着,保证着。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样,破涕为笑轻轻哄着他:“陛下,臣妾相信你,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的,还要为陛下分忧解难当女幕僚呢。”
孔明霁歪头想了想又道:“如果可以的话,臣妾还想生个女儿,毕竟臣妾的美貌是要有人继承的。”
霍承乾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他宠溺的捏了捏她小脸,道:“朕的美貌呢?不需要有人继承?”
孔明霁假装一脸嫌弃:“不需要!”霍承乾闻言笑了出来,刚才窒息的氛围终于散去。霍承乾将她带回长春宫,每日派人请平安脉,各种补品流水似的给她灌,悉心照料着。
孔明霁觉得自从那日后霍承乾都有点应激反应了,她打个喷嚏都紧张半天。
……
无论如何太后娘娘的选秀目的达到了,她派人散播出去,与元妃娘娘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陛下要选秀的消息如掠过水面的微风,虽未正式下旨,但太后有意重启选秀的风声,还是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宫廷的砖缝瓦隙。最先感知的,自然是那些消息灵通的宫人与内廷衙门。内务府的几个总管太监走动得勤了些,礼部也有官员开始私下翻查旧例。
次日早朝上就有大臣劝谏他早日选秀,他冷笑看来他那日宫宴的话还是不够威慑,太后的手比他预想的申的还要长。
霍承乾点头同意了,但还是昨日的那套说辞,“元妃娘娘每日甚为辛苦,选秀也好,为元妃娘娘选几个帮手操持公务,朕的爱妃一人在宫中难免孤单,朕将选秀之事交给她,就让她选几个可心的人进来陪她玩玩。”
元妃娘娘接到圣旨后与陛下对视一眼,笑着拦下选秀大权,并保证会好好选。朝臣痛心疾首,直呼妖妃祸国。
陛下又处置了几名大臣,是哪些骂元妃娘娘祸国的人,他再次提醒了一下他在除夕宫宴上的话。
这话一出,让一些疼爱女儿或者本就不愿送女儿入宫的大臣们借机打消念头,为自己女儿另觅良缘。
他们仁德宽厚的陛下,除了在选秀和独宠元妃娘娘孔明霁的事情上糊涂了些,其他地方还是一如既往地勤勉仁爱,明君之范。
御书房里送走最后一位大臣,他放下折子,摸着腰间她送的一半红翡双鱼玉佩,只是沉声吩咐太监总管全德海:“传朕口谕,今夜晚膳……摆驾长春宫。另,将新进贡的那对翡翠手镯,还有前日苏州织造进上的云雾绡,一并送过去。”
霍承乾觉得话光说不做没用,此刻,他想让行动表明让她知道,她仍在最重要的位置。
而选秀的旨意,也在他复杂的思绪中,从“稍晚”渐渐逼近,成了悬于宫廷上空、即将落下的又一道旨意。前朝后宫,无数人的心思,都随着这道尚未正式颁布的旨意,悄然活络、盘算起来。平静的湖面之下,新的波澜正在缓缓汇聚。
夜色悄然爬上窗杦,孔明霁劝他不要和那些大臣一般见识,他们骂几句就骂几句吧,反正又不能当面骂,若是自己听不惯看不惯,自然有别的办法报仇,犯不着损害自己的威名。
而且二人本来立的不就是这个人设?
谁知霍承乾笑笑,躺在她的小塌上弹了她一个脑壳,才解释:“朕当然不会了,朕今日处置的人里有太后拉拢的人,还有卢将军的手下,朕又不傻。”
孔明霁恍然大悟,吹捧他:“穗穗就知道皇帝哥哥最厉害了,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就随意处置朝臣。”
霍承乾将人圈在怀里,低低笑起来,眸光微动看着怀里又开始撒娇打滚的小人儿,微微勾唇。窗外一盆玉兰花开得正好,透过雕花窗棂,随着风轻轻晃动。
可惜计划没得逞,自己那碗苦涩的汤药还是被霍承乾亲自喂了进去,喂完了霍承乾才松开她的软唇,塞给她一个蜜饯吃。
孔明霁又气了起来,她一点也不想吃药了。
只有在有求于自己的时候她才会撒娇打滚耍赖,霍承乾很熟悉,无他,都是自己惯出来的,他就喜欢她这样鲜活的一面。殿内烛火“噼啪”轻爆了一声,将他骤然拧紧的眉宇映得明暗不定。
起身将她选出来的名单拿过来看,连续翻了两页,霍承乾嘴角几不可查的一抽,有些气,不对,是很气。
霍承乾低头看着她划拉出来的名单气笑了:“孔明霁,朕确实无别的意思,可你给你自己选这么多人进来陪你玩,你当朕的后宫是你的酒馆茶肆专供你玩乐?想让谁来就让谁来?”
孔明霁尬笑两声自觉不合宜,想拿过册子,主动道:“陛下别气,臣妾这就改了。”
霍承乾臭着张脸:“不必了!”
他将一本小册子扔给孔明霁,孔明霁低头翻开一看瞬间福至心灵,这里面都是高官贵女,好多还有反叛之心和贪污受贿的女儿。册页翻动间带起细微的夜风,拂动她鬓边一缕碎发,触到霍承乾的脸颊滑落痒痒的,稍微往后稍稍想亲她。
她道:“臣妾明白了,只是能不能在加上吴涣和歆歆?她们二人都是臣妾最好的朋友,且一个励志做女官,一个励志做扬名天下的女匠人,无心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