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穿过朱雀大街,孔明霁掀开帘角往外瞧,街边的糖葫芦摊子、卖绢花的老妪、追逐嬉闹的孩童,一样样都让她挪不开眼。
“穗穗,风凉。”霍承乾伸手想替她放下帘子。
孔明霁躲开他的手,眼睛仍黏在外头:“不凉。陛下您看,那个卖糖葫芦的,我小时候最爱吃他家的,祖父每次下朝都会给我带一个,直到我吃腻,后来进了宫……”
她忽然顿住,声音轻下去,“后来就再也没吃过了。”
霍承乾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卖糖葫芦的老汉还在,围着的孩子换了一茬又一茬。他握了握她的手:“回宫后,朕让人去买。”
孔明霁没应声,只是盯着那渐渐远去的糖葫芦摊子,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时间比通知的要早一点,孔明霁立在门口。
孔府的门匾还是那块旧匾,孔明霁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了许久。门房的老仆一眼认出她来,踉跄着跑下台阶,声音都在抖:“小姐、贵妃回来了!贵妃回府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孔府都热闹了。
孔夫人被人扶着从二门迎出来,眼眶红红的,到了跟前却只是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怎么瘦成这样?”说着又去摸她的脸,“脸色也不大好,是不是在宫里不好过?怎么来的这么早,还准备去接你呢。”
字里行间都不敢提孩子,怀孕的事!
【作者有话说】
本来有些细节细纲里不是这么写的,但是一想到女主宝宝本来每天吃药病发就很痛苦了,舍不得在让她受更多伤害,决定改一改,而且本意就是想写小甜文,所以权谋会少很多,于是有了现在的文字,如果不喜欢可以不看。但麻烦少喷我,我怕挨骂
“母亲~”孔明霁拖长了声音撒娇,眼角余光瞥见霍承乾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忙拽了拽母亲的袖子,“陛下也来了。”
孔夫人这才像刚瞧见霍承乾似的,忙要行礼,被他一把托住:“岳母不必多礼,今日朕只是陪穗穗回家看看。”
一声“岳母”叫得孔夫人愣住,旋即眼圈更红了,连连点头:“好,好……快进去,都进去说话。你这孩子真是的,不是说只有你想回来?怎么还带着陛下!”
霍承乾眼神看过去,孔明霁心虚的转过头。
正堂里摆着孔明霁爱吃的点心,桂花糕、龙井茶酥、牛乳糕,葡萄汁,满满当当一桌子。她捏起一块龙井茶酥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就是这个味儿!御膳房的点心师傅怎么也做不出这个味道。”
孔夫人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慢些吃,没人跟你抢。你外祖母听了你的事情,险些急病了,非要过来看你,好说歹说才拦住了,不过你妹妹和远哥儿来了,明日进京,你可要住一夜?”
孔夫人试探着问道,倒也不是别的,只是陛下在这里不好留下人。
霍承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孔明霁身上恍若未闻。
她坐在那儿,像一只终于归巢的雀儿,浑身都透着欢喜。他想,原来她在宫外是这样的,会撒娇,会颐指气使地,会贪吃,会……。
霍承乾正想着,思绪被人打断,只见孔明霁略带挑衅和撒娇:“陛下,今天我回家还要住一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肯定不会在阻拦我吃东西了吧?”
霍承乾嘴角一抽,原来她竟然还打着这个主意。
那点子内心的愧疚,很快被她搅散。
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原来没在他这里受委屈。
孔明霁凑过来,把咬了一半的龙井酥递到他嘴边:“陛下尝尝,真的好吃。”
霍承乾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甜得发腻,他却点了点头:“嗯,好吃。”
孔明霁满意地收回手,继续吃她的点心,浑然不觉满屋子的人都在偷偷看他们。
孔明越坐在下首,眼皮又跳了一下。
过了会儿
孔夫人催促着她去祠堂
她去准备午饭
孔明霁一步一步走进去,在蒲团上跪下。霍承乾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她没有哭,只是跪得很直,磕了三个头,然后长久地凝视着那块牌位。祠堂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碎声响。
“爷爷,”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穗穗来看您了。”
就这么一句话,门口站着的霍承乾喉结微微滚动。
“您当年让穗穗不怕,穗穗做到了。”她顿了顿,忽然弯了弯唇角,“您不知道,宫里那些人,比您说的难缠多了,不过穗穗厉害着呢,一个都没输过。我已经是正一品的贵妃了,和爷爷当初一样的地位。”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御花园的花培育出来的新品种被她薅突,说御膳房的点心很好吃,说冬天烧地龙太干,半夜总要起来喝水。
霍承乾听着听着,忽然抬脚走了进去,在她身侧跪下。
孔明霁一愣,偏头看他。
他对着孔令渊的牌位,郑重地拱手下拜:“祖父在上,霍承乾以性命起誓——此生定护穗穗周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若有违此誓,天地不容。”
孔明霁怔怔地看着他,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握住手。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祖父。”霍承乾望着牌位,神色认真,“那个孩子——虽是假的,但穗穗为这件事受的苦是真的,流的泪是真的。往后,朕会让她有自己的孩子,有真正的欢喜。祖父在天有灵,只管看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