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赵太妃母女离去,她屏退宫人瘫坐在凤椅上,手中撵着一串沉香木佛珠转动,想起自己听到的传言和皇帝的专宠,心中愈发不安,那点不安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将一碗清水都晕染变黑,缓缓氤氲开。
皇帝年轻重情重义,孔氏又美貌无双,她家族势大于皇帝而言是福也是祸,若哪日孔氏或杨氏生出叛乱之心,她不敢想后果如何。
哪怕孔尚书等人是自己的表哥!自己也是仗着孔家的势才能当上继后成为太后,享无上荣光。
柔嘉公主的婚事可利用起来,陛下的后宫也该开设利用。
她的外甥女融安县主已经进京了,她预备将她收入后宫,孔明霁虽也是自己侄女可不好控,她本就没有可靠的后援,就连自己兄长还是沾了自己这个太后的光作为长史。
几日后陛下早朝结束给太后请安时,恰巧遇见孔明霁也在,旁边还立着范院判,几人面色不太好,他自己起初还以为是母后病了。
得知不是后稍稍放宽心。
霍承乾冲孔明霁挑眉,太后娘娘屏退左右只余下三人外加范院判。
太后娘娘板着个脸,幽幽开口:“范太医,你与陛下说说元妃娘娘的身体。”
霍承乾闻言心一瞬间提起来,手隐匿在龙袍之下攥紧又松开,好不容易扯出一个笑容:“元妃娘娘怎么了?”
范院判脑中飞快思索着话术,要如何说才能同时不得罪这天下最尊贵的三人,额头紧张的都沁出汗珠了,脑子转的飞快简直堪比在狂风下的纸风车,心道前任院判的辞退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太后娘娘眼神一凛,不悦催促道:“张太医!”
张院判吓得一陡,擦了把额头,颤声:“是,启禀陛下元妃娘娘身体亏空的厉害,且心脉受损严重,寒气入体,气血不足很难养好,若孕育子嗣则十分艰难,还……还可能终身不孕,即便怀上子嗣也不一定能保住,甚至二人都有危险。虽然经过几年的调养捡回一条命,但寿命短暂若是用各种补品药物养着最多也不过在有十几年寿数。”
闻言,霍承乾如遭雷击,脑袋嗡嗡作响,猛地看向张院判,眼神阴沉骇人,吓得张院判伏地不敢抬头。孔明霁心中亦是酸涩,纵使早有准备,亲耳听闻时仍觉难过。
若是换做几个月前自己还无牵无挂,可是自从与霍承乾心意相通后,便生出了执念,贪恋相伴,畏惧分离,只想与他白头偕老。
或许当初自己不该入宫,也不该回来参加他的登基大典,这样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她走后霍承乾也不会难过。
她强忍着难过低下头,语气尽量平静:“陛下,别为难张院判,是臣妾身体不好,该怨的不是他。”
是那群叛贼!
霍承乾满腔的怒气被孔明霁一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自是知晓母后的用意,为了自己能坐稳皇位,实现父皇遗愿,稳固她自己的权势地位甚至不惜利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多好啊,自己的母后当着太医的面就开始敲打警告自己了。
孔明霁低着头,眼眶酸涩滚烫,心中悲痛欲绝在寿康宫却没有任何发泄余地,嘴唇微微哆嗦着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霍承乾朝着她走过去就那几步路仿佛隔了一个星河,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敲击在孔明霁的心口,她下意识的想逃离,不敢面对他,被霍承乾紧紧拉住以一种护非常强势的姿态护在身后。
他转头对上太后不避不躲,也不留情面:“母后的用意儿子知道了,但恕难从命,儿臣的子嗣只能是出自穗穗腹中,若是……她不能生,儿臣甘愿绝后,届时会从宗室里选一个孩子作为太子培养,或者从端恪与长姐的孩子里二选一继承皇位。”
这话一出太后震怒,她气的胸口不断起伏,指着霍承乾与孔明霁气的发抖,她声音颤颤:“你,你竟为了一个女子做到让自己绝后,将皇位传于他人血脉,都不肯让别人生下你的子嗣,哀家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糊涂的东西,你对得起哀家与先帝对你的培养吗?”
太后说到此处语气凌厉起来,她气的无处发泄将凤岸上的茶具花瓶通通打落在地。
孔明霁在他身后闻言猛然抬头怔住,双眼直直盯着他后背,眼泪不受控制的掉落在地,霍承乾感受着背后炽热滚烫的视线,心中钝痛,他死死抓住孔明霁的手防止她再次逃离自己。
孔明霁任由他抓着自己,哪怕痛了也不吭一声,霍承乾知道他的穗穗一定又委屈的哭了,无所谓,自己不会在让她独自面对一切了。
而张院判正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自己真的很害怕啊,早知道自己也辞职养老就好了,今日的情形哪里是自己一个小太医适合在的场合。
呜呜,别看他年纪大,可他真的很害怕。
陛下嘲讽的笑了起来,他忽的提醒道:“母后指的培养是什么?是三岁起就夜以继日的学习校考,还是七岁时命人当面摔死儿臣心爱的小犬?或者是对儿臣不断耳提命面各种束缚枷锁?还是教导朕每时每刻都要‘励精图治’实现先帝遗志,为了皇位朕的一生都被安排被考验,连自己的孩子和枕边人都不能做主。”
太后听了猛然一窒她被怼的哑口无言,还有被戳中的恼羞成怒。
她指着他们二人说道:“好好好,哀家管不了你们了,哀家要被气死了,哀家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们!”
陛下闭眼,沉声:“母后,莫要打着为儿臣们好的旗号做这些伤害儿臣的事情,您知道儿臣心中唯穗穗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