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奶声奶气地朝着陆明远喊。“阿爸,抱抱。”
陆明远赶忙上前,一把将走到腿边的平平抱了起来,扛在脖子上、走进屋内。
将孩子放了下来,阿姆抱着平平往里间的厨房走。“阿婆给平平煮鸡蛋吃好不好。”
“好。”
他们两个挨着坐在椅子上。
"春遥,我想"话没说完,却被她握住了手。
春遥静静地坐在他的旁边,微微低下头,就这么握着他的手。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同样坚定地看着明远、把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支持你,明远,去吧,去参加高考吧,我知道你早就开始学习了,为的就是考大学、家里有我,我会照顾好阿姆和平平的,你不用担心家里面。”
明远志向远大,也知道他不会一直待在田寮坑。反正最后明远都要去,还不如现在就支持、让他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也让他能记下自己的好,别忘了家里还有阿姆,还有她和孩子。
平平手里拿着鸡蛋从里面走出来、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阿姆和阿爸,说话还带着些含糊不清。
她小小的脑袋里,不明白阿爸为什么要走。
“阿爸,你、哪去?”
陆明远轻轻刮了刮平平的小鼻子。
“阿爸,要去考大学,等阿爸在那边定下来、就接你和你阿姆还有阿婆过去。”
阿姆在一旁,只要儿子不走他阿爸的老路,有更好的发展机会,她就全力支持。
叔公说考大学是光宗耀祖的事,她肯定是支持的。
有了家里人的支持,陆明远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早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就等着全国统一高考了。
族里,像陆明远这样决定去汕头考点参加高考的后生,只有他一个人。
其他后生们觉得自己在镇上已经有了工作,认为再花时间读书有些浪费,大学的生活补贴只够吃饭的,家里还等钱用呢、况且毕业后分配的工作地点也不确定,所以权衡之下,他们都放弃了这个机会。
陆明远却不这么想,他认为这次作为首次全国性的统一高考,题目难度或许不会太大,凭自己这段时间的复习,所学的知识肯定够用。
此次高考时间定在八月十五号到十七号,共计三天。
从高考消息宣布到正式考试,前后不过短短不到三个月时间。
如此紧凑的安排,让很多人根本来不及充分复习。
也正因如此,大部分参加高考的考生,多是家庭富裕的子弟、华侨家庭以及干部家庭的孩子。他们有着相对优越的学习条件和更多的复习时间。
所以后来取消高考,上面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的、这就是一次彻底的大洗牌,打乱阶级,打乱贫富差距,打乱一切。
陆明远也是高中毕业,之前王同志想介绍他去县城医院上班,他本来就想着要考大学,然后就是县城离他们这里太远,单位只能分个单人宿舍,一个星期只能回来一次、他也不放心阿姆一个人留在田寮坑、所以就找了个理由、要扎根基层为村里的老百姓看病拒绝了王同志。
这番话还让王同志对他刮目相看了,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从他们所在的小山村前往汕头需要坐一天的火车,而且还得先到市里才能坐上火车,虽然三百公里不算远,可是就是要换好几段车,有点折腾,所以陆明远决定提前在七月底就动身出发。
上个月,他领着阿姆、春遥和平平特意去了一趟镇里的照相馆。
他们拍了一版一寸照,又照了两张合照。
取照片那天,陆明远又特意去了一趟师父那里。
张郎中听他说要去考大学,非但没有反对,反而是支持的。
他可不是那种迂腐守旧的人,固执地认为只能学中医,不允许涉足西医。
在他看来,只要是能治病救人,那就是好郎中。
如果能将西医与中医巧妙结合,说不定还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把西医的剖腹刀和咱们的银针合二为一,说不定能治天下难治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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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初收明远为徒,并非是为了给自己养老,而是希望中医的技艺能够得以传承。
所以,他觉得没有必要将明远一直留在身边,束缚他学习更高明的医术。
“明远,求上进是好事,师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但是你一定要记得,医者仁心,手里的针掌控的是人命。”
“师父,我知道,等我大学毕业,咱们就在一起生活吧,你和师娘年纪也越来越大了,身边得有人照顾。”
张郎中笑着打趣,可心里却为徒弟的这份心意感动。
“你个臭小子,还没考上呢,就考虑毕业的事,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点你就像为师,对自己有信心,哈哈。”
陆明远神情很郑重。“师父我说的是真的,师姐离家远,我给你和师娘养老,月底我就走了,等我好消息吧。”
正在西边厨房做饭的师娘听到明远的话,眼眶发酸,明远这孩子一直以来都有情有义的,自家老头子收他为徒,看来真是收对了。
虽然现在他们老两口胳膊腿还算硬朗,但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人这一辈子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可明远能有这份心意,就已经让她很高兴了。
张郎中听着明远的承诺,眼眶湿润了。
他赶紧扭过头,偷偷刮去眼角的泪水,也顾不得为师者一贯的严厉形象,伸手紧紧抱住明远。“有你这句话,师父就觉得坚持这么多年,才收你做徒弟是对了,好了,路上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