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挤在一起,透过透明的镜面,看着外面那个脏兮兮的指甲盖内壁。
“……”徐栩看着外面那恶心的黑泥和巨大的皮屑,整个人都不好了。
“各位,”徐栩转过头,一脸的一言难尽,“当灰指甲这段历史可不许往外说啊。”
他指着外面那层厚厚的油泥:“咱们好歹也是阴阳两界联合执法大队吧?刚才还在那暴力去杠杆呢,特拉风,现在怎么就缩在人家指甲缝里当真菌?这落差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安静。”李景行盘膝坐下,神色淡定,仿佛他坐在一个蒲团上,而不是指甲缝,“这是最安全的特种渗透,面子不重要。”
阿铭推了推眼镜,由于李景行坐下了,地儿被挤得慌。
随着缝尸匠的一声咆哮,它完成了修补,巨大的身躯一转,钻入了地面深处的黑暗通道。
四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很难稳住身形,这个时候只有李景行坐着,自然最稳。
徐栩“啧”了一声,笑着揶揄:“领导,你这属于占着公务座啊,我们仨站票的就得在这儿玩人体不倒翁?”
李景行没说话,默默伸手将徐栩扶正。
徐栩:“……”还怪贴心的……
好不容易,巨大的数据缝尸匠终于停下了。
那枚微小的镜面芯片,像一颗微不足道的灰尘,从它那充满陈年老垢的指甲缝里掉落。
赵小玫看巨人走远,解除了隐身术,四人恢复了原身。
下一刻,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根本不像所谓的总账房,看着是一个内脏般的巨大球形巢穴。
四周的墙壁是软的,而在这些肉|壁之上,镶嵌着成千上万个半透明的茧。
这些茧散发着幽光,像是一个个巨大的脓包,随着某种低沉的律动一张一缩,仿佛正在呼吸。
透过半透明的茧皮,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个茧里都蜷缩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
他们的后脑勺上,都插着一根粗大血管管子。
管子里输送着荧光液体。
而在他们的脸上,全都挂着一种极度满足与沉迷的诡怪笑容。
“这些是什么?”赵小玫吓得躲到了阿铭身后。
李景行走到一个最近的茧前,隔着膜看了看里面的人,“估计都是些被财富猎杀刷下来的亡魂。”
膜里有个年轻男人,嘴角流着口水,眼球在眼皮底下疯狂转动,显然正处于某种极度的亢奋中。
“这里估计是坤卦的里层。”李景行声音冷沉,“坤为地,为母,为孕育,应了这个象。”
阿铭掏出手中的检测仪,小心翼翼地插入一个肉壁,片刻后,他脸色惨白。
“什么发现?”
“李哥,这根管子好像在给他们注射高浓度的营养液,这种波段类似于高纯度的多巴胺和致幻剂。”
“他们在幻觉里。”阿铭不可思议地说,“而且是量身定制的幻觉。”
徐栩凑过去,盯着那个年轻男人看了一会儿,发出一声冷笑。
“你们觉不觉得这场景特眼熟?”
徐栩退后一步,指着这漫山遍野的人肉电池,脸上露出了荒谬的讽刺表情:“这不就是现在的信息茧房具象化吗?”
徐栩:“你们看,多高级啊,管子就是接口,输送点快乐水,让人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当电池,阳间那些短视频平台最多让你刷刷碎片视频变傻,这儿直接给人脑后插管,躺着就能享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颅内高|潮,连翻个身都懒得翻。”
赵小玫看着那些人脸上满足的笑容,忍不住小声嘀咕:“虽然是假的,但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啊,在阳间卷房贷、卷车贷,活得那么累,在这里哪怕是做梦,至少没有痛苦,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求仁得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个不好说,”徐栩转过身,竖起一根手指,严肃地摇了摇,“但是,妹子,你记住,如果快乐不需要支付代价,那你必然就是代价本身。”
徐栩指着那些茧,“瘾-君子注射的时候也开心,这两者的爽,难道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处?他们的开心,是用魂飞魄散来做代价的。”
“古语云:天地为大炉,造化为大冶,万物为铜炭,人来世间一遭,本就是为了跳进这红尘火炉里,经受锻打,所以借假修真,历劫方能证道,”李景行开口,“道家修真,修的是去伪存真,顺逆皆境,苦乐皆道。”
徐栩吹了一声口哨,看向赵小玫:“哥的话太高深,还是我来解释比较通俗,简单来说,你看到的这一切,不叫乌托邦,这叫屠宰前的全麻服务。”
“当然,现在不是讨论这个哲学课题的时候,”徐栩话锋一转,目光突然变得警惕起来,“领导,你有没有觉得这味儿有点上头?”
“不好!”李景行脸色一变,立刻去抓徐栩的手。
晚了!